2013年7月10日 星期三

辛亥老人回忆辛亥革命

武昌起义前的二十四小时
  刘心田 
  武昌首义前,我是起义军总指挥部的交通员。主要任务是往各处送信传递文件,还有是跟随刘复基(先是革命团体文学社评议部总长、文学社与共进会合并后,担任起义军总指挥军事筹备员)进行秘密活动。因此在辛亥革命爆发前后,有一些亲身经历和亲见亲闻。
  何时起义难决断 
  一九一一年十月九日(旧历八月十八日)上午,我正在武昌小朝街起义军指挥部里、蒋翊武和刘复基在楼上研究起义时间问题。蒋翊武接到黄兴来信,说各省联系尚未打通,起义时间要推迟到下个月,与其他十一个省同时举事。刘复基认为武汉形势紧迫,事不宜迟,主张立即行动。两人争论之后,蒋翊武派人将新军各标营中革命党代表请来开会。代表们一致要求及早行动,因为外面谣言很多,一旦事机败露,必将束手就擒,前功尽弃。蒋翊武还是有些犹豫,刘复基激动万分,甚至说蒋“怕死”。蒋见群情如此,只好叫代表们各处先回军队准备,听候命令行事。
  事机败露 
  各营代表散去以后,人们正吃午饭。政治筹备处的邢伯谦气喘喘地从汉口赶来,惊慌地说:“不好了,汉口机关出事了!”接着,他把孙武在汉口宝善里装制炸弹失慎,受伤入院,俄国巡捕已将起义文件、同志名册全部搜去等等经过说了一遍。蒋翊武当场泪下。刘复基大声激愤地说:“事到如此,哭有何益!不如今夜起义!”话音未落,邓玉麟从汉口赶来,紧接刘的话尾,对蒋翊武说:“翊武,你是我们推举的总指挥,请你下命令吧!”于是,蒋翊武断然地说:“刚才我吩咐各标营准备,就下命令今晚起义吧!”这时已是下午五点钟。
  下达起义命令 
  当时下达的起义命令,对各标营的任务和时间,都作了详尽的指示,并规定起义时:“本军都以白布缠左膀为标识。”命令还有一条是“予(蒋翊武自称)于十二时前在机关部,十二时后在谘议局。”同时蒋翊武还对传送命令的人说:“上午主张缓进是谨慎,下午主张急进是时机紧迫,不得不动手,命令到达,期在必行。彼此是同志,是朋友,但军事命令是要重威信的。”嘱向各营代表口头传达。 
  蒋翊武下达起义命令后,随即去找副总指挥王宪章,叫他同彭楚藩、杨洪胜分向各处赶送炸弹。刘复基和我仍留在指挥部里。天刚黑,刘复基去找龚霞初,一同从龚家出来,路上遇到张廷辅,三人正在交换情况,发现有人盯梢。刘、龚二人立即分途从小巷绕回指挥部。接着,王宪章来了,王问:“我去接他回来。”刘复基对他说:“留心!刚才我们发现有人盯梢。”王宪章说:“我穿的是军装,怕什么。”边说边走了。
  这时刘复基打开留声机听唱片,我坐在他的身边,不久,彭楚藩、邢伯谦、蒋翊武、陈洪浩、王宪章等陆续进来。时间已是晚上九点了。蒋翊武对大家说:“一切都布置好了,只听炮声行事。”这时,大家都是一副严肃的坚定的神情,谁也没有吭声。不料突然有一人推门而入,神色仓皇的说:“坏了,杨洪胜出了乱子。他送炸弹去营盘,被旗兵盘查,炸弹炸开了!旗兵追捕,他边跑边丢炸弹,只怕很难跑脱。我看到工程营背后,有一排旗兵向十五协那边跑步过去!”
  屋子里顿时紧张起来。彭楚藩镇定地说:“不要紧!快十一点了,马上就要动手,怕什么!”并对蒋翊武说:“翊武,你把攻守地图再看看,好马上指挥。”又回头对牟鸿勋说:“老牟,请你拿笔把我们的名字都写下来,我们战死了,也好留个名!”一边说一边从衣袋里掏出一包现洋放在桌上,说,“我身边还有几十块钱,大家平分,打起来了买点零食充饥。” 清军包围指挥部 
  刘复基首先拿了一块钱,叫我去买香烟。我刚要出门,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人声。蒋翊武听见了,在楼上喝问,“干什么的?”外面回答是:“会你老爷的!”蒋一听知道出了问题,转身对大家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要慌,准备炸弹。”刘复基紧接着说:“我打头阵,你们随我来。”边说边拿了两颗炸弹飞奔下楼,对着迎面来的敌人扔去。可是事出意外,炸弹不响,楼上又扔下几颗,仍然不响。原来是孙武装炸弹失慎的消息传来后,有人把存放的炸弹闩钉抽了。而这时匆匆应战,又忘记了装上,跟着敌人峰涌而来。清兵和警察首先捆住了刘复基,然后将彭楚藩、蒋翊武、牟鸿勋、龚霞初等一一逮捕。这时,街上人声鼎沸,老百姓纷纷涌来观看热闹。蒋翊武因为是一身农民打扮,一路大叫:“我是来看热闹的,你们捉我干啥!”到了巡警分署,蒋翊武乘警察打电话,一时疏忽,夹在人群中溜走。彭楚藩、牟鸿勋、龚霞初则被押送到湖广总督衙门。
  清捕包围指挥部时,我正在楼上准备外出。因为年轻个子小,趁机躲在楼梯下装炭的破篓子中,簸箕、扫帚遮盖,未被发现。等到清兵走后,我就混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观察动静。 
  双十夜军营造反 进攻督办衙门 
  戴炳山 
  辛亥年,我在湖北新军二十一标辎重工程十一营当兵。农历八月十九(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早晨,军营中不断传来情况紧急的消息;汉口、武昌的革命机关被破坏;瑞澂下令全城搜捕革命党;彭(楚藩)、刘(复基)、杨(洪胜)三烈士就义。因此,革命军人个个心急如焚,无不盼望及早发难,拚他个你死我活。
  前一天,营中已奉令将子弹全部收缴,士兵一律不准外出。但我们的正目(正班长)李鹏升事先已通知大家,我们的任务是:听到南湖一声炮响,立即集合,并在营中放火,接应炮队进城。所以这天(八月十九日)晚上,我们几个人悄悄地溜到熊家炮一家糟坊楼上喝酒,大家约定听到炮声后,不要慌乱,要听从李鹏升的指挥。大约在晚上八点,排长查哨,见有多人不在房中,又见金兆龙和程正瀛二人正在擦枪,顿生疑惧,一面大专斥责,一面夺枪。这时,金兆龙大喊到:“弟兄们,还不赶快到手!”话音未落,程正瀛猛地在排长脑后一枪托,排长受伤逃跑,正在情况紧急之际,我们听到了工程营熊秉坤鸣放的枪声,立即赶回,正碰上测绘学堂代表方兴向营房院内投一炸弹,虽未伤人,但窗玻璃多被震碎。督队官阮荣发和队官黄坤荣起来弹压,被大家包围,当场杀死。随后搬出子弹分发,缠上白布条袖章,随同熊秉坤奔上楚望台。 
  这时,首义各部大多到达楚望台集中,然后兵分三路,围攻总督衙门。第一路由紫阳路前进,第二路由水陆街,经过长街迂回;第三路由熊秉坤带领我们,由金水闸向保安街主攻衙门正面。沿途与少数旗兵遭遇,均被我们一一歼灭。这时,南湖炮队占领了凤凰山,向总督衙门开炮,因天黑有雨,炮弹多发未中。不久,忽见王府口火光冲天,总督衙门已被照得通红,炮弹接连命中。瑞澂由墙洞中钻出,逃上兵舰,张彪也逃往汉口。战至拂晓,敌教练队退守大堂顽抗,在我们的奋力围攻下,终于大部分歼灭,少数缴械投降。
  第二天起义军领导人在阅马场谘议局开会,我们在街上巡逻放哨。当天下午,我们看到安民告示,知道军政府已经成立,黎元洪当了鄂军都督。 
  首义前,武汉的新军,有的去直隶(即河北)打秋操(演习)未回;一部分随端方开往四川派往铁路沿线护路,所以实际起义部队人数并不很多。十月十三日、十四日两天,军政府公开在街上招募新兵,报名者极为踊跃。十月十六日,起义民军编为五个协,李鹏升在第五协当了营长,我也升了正目。南下的清军刚刚在汉口刘家庙下车,立脚未稳。随后与清军在三道桥打了一仗,歼灭敌军四、五百人。不料后来在对峙的几天里,民军出现了内奸,原标统张景良反正,参加起义民军后,又叛变投敌,民军枪弹后援断绝,加以清军兵舰助战,炮火猛烈,民军只得后退,汉口终于重落清军之手。 
  汉口失陷后,我们又退守汉阳,在汉阳坚持了个把月,连续作战,伤亡颇重。后来我们转移到黄陂、孝感休整,营部驻在云梦。不久,南北停战议和,清朝政府覆灭;中华民国成立,孙中山先生当了临时大总统。我们这些首义南方老兵就奉命退伍,复员回家了。
  进据楚望台 奋力战汉阳
  傅希奕 
  七十六年前,也就是我十八岁的那年。我带着讨厌的、盘在头顶上的辫子,补入湖北新军第八镇十五协二十九标后队当兵。两年后,清政府从各营挑选识字的青年送陆军测绘学堂,于是我被选入。毕业后,留在测绘学堂学员班当班长,每月有八两银子的薪饷。到了辛亥年,新军中的革命活动更加活跃,党员们经常三三两两私下议论,气氛显得很紧张,尤其在十月十日那天,彭、刘、杨三烈士英勇就义的消息传来,军营里一片哗然,好似弓在弦上,势在必发了。
  十月十日午夜,工程八营打响了革命的第一枪。因为工程八营与我们学堂离得很近,听得非常清晰。我们“共进会”的总代表方兴、朱次璋立即赶去工八营联系,很快就返回学堂,集合队伍,每人扎上事先准备好的白袖章,快步抵达楚望台,占领军械库,随即以一部分同学占领中和门、通湘门、大东门,掩护蛇山的炮兵阵地。当晚通湘门和清军打了一仗,清军此时已如惊弓之鸟,一击即溃。第二天,武昌城即全部为革命军占领。
  武昌首义爆发,清廷大震,极力图作最后挣扎,启动大批军队赶往汉口反扑。在敌众我寡的力量悬殊情况下,民军且战且退,但士气仍十分旺盛,在退守大智门后,几天的激烈战斗,依然悲壮激越,英勇不屈,民军伤亡近二千人。汉口失陷后,民兵一路退守汉阳,一路退守武昌。黄兴在阅马场将台就任总司令后,汉阳战事吃紧,当时援鄂湘军第一协统领王隆中在汉阳十里铺待命。因对地形不熟,且新兵约占半数,缺乏战斗经验,我因为在测绘学堂学过测绘,对汉阳地形较熟,所以军务部命我去向黄总司令报到。黄兴十分高兴,命令我立即带队前往前线支援。经我建议,黄总司令改变了部署,将伤员送往医院,未受伤的官兵重新编队,留下一百人听候调遣。经过调整后,虽然战事略有好转,但清军装备精、火力强、训练好,人又多,民军仍感难以支持。这时,军务部又派我和另外七人为督战官。黄总司令下令,如有不听命令,临阵退下者,就地正法。因此,战况才暂时稳定。但袁世凯倾注全力命王占元三天内攻下汉阳,战斗更为激烈,民军伤亡很重,总司令只好撤往武昌。我带着二百多人护送总司令绕道鹦鹉洲上游强度,到达武昌。沿途收容民军近三百人。随后军务部又命令我带少数人二次重返汉阳收容失散民兵,不料我被流弹击中腹部。半月后,我伤愈出院时恰逢江西援鄂军李烈钧总指挥向军务部要测量人员,因为我有那一段经历,军务部就派我去江西援鄂军总部当了参谋。
  回首往事,记忆犹新。孙中山先生当年革命未竟之志,已有后人继续,最大的遗憾是,海峡两岸尚存人为藩蓠,同胞骨肉不得团聚。我已九十四岁,老伴和大女、小儿仍然浪迹台湾。一九八零年春节,我曾到厦门海滨,面对大海,遥望台湾,不觉泪下。我们全家何时才能团圆呢?
  亲手绘战旗 首树武昌城
  赵师梅 
  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晚上发动的武昌起义,经过一夜的拼死战斗,一举攻占了湖广总督衙门。十月十一日上午刚过,突然汉阳门和钟鼓楼前欢声雷动,人如潮涌,原来是汉阳门城楼上和钟鼓楼顶,各竖起一面十八星大旗。
  约在起义的半个月前辛亥革命主要领导人之一,也是革命团体共进会的领导人刘公在昙花林住所,把我和陈磊(陈潭秋的哥哥)、赵学诗(我的胞弟)三个共进会成员邀去,要我们绘制革命战旗十八星旗,以备起义使用。我们三个当时就读于武昌中等工业学校,陈磊是机械系学生,学诗与我是电机系学生。我们都能绘图并有绘图仪器。刘公说明了尺寸要求,并向我们阐明了图案的含义;红地和黑九角星象征“铁血”,就是说革命必须使用武力,以热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在黑九角星内,外角上共有十八颗金黄色的圆星,代表关内十八个行省,意味着这是一次民族大团结的革命。同时,要求我们找一家可靠的裁缝店,秘密缝制二十面。三天之后,共做成了八面,但其中两面的旗杆尚未做好,所以我们先将六面大旗,送到武昌小朝街八十五号起义军总部。
  十月九日,革命党领导人之一的孙武,在汉口俄租界宝善里十四号共进会机关内装置炸弹,不慎爆炸。俄国巡捕闻声而来,大肆搜查,并将革命党的有关文件、书信、名单统统抄去 。同天晚上武昌小朝街总部被抄。十日凌晨,袁楚藩、刘复基、杨洪胜三烈士就义。消息传开,革命党人人人自危,就连缝制十八星旗的裁缝店老板,也弃店而逃。
  武昌首义成功后,代表清朝封建统治的黄龙旗,从此在武昌绝迹。但是,革命党自己准备的十八星旗,已被抄去,一时赶制不及。于是,革命党领导人邓玉麟、蔡济民等找我,问有何办法。我说,尚有两面藏在裁缝店里。大家欢喜,急忙赶到裁缝店,但见该店门户深锁,人去店空。又派人多方寻找裁缝店老板,终于使这仅存的两面十八星战旗,很快地飘扬在武昌城的上空。
  一九一四年,孙中山从湖北选拔二十四名青年分两批出国深造,我在首批,被分配到美国留学。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也是第一批,被分配到英国留学。我在美国读了一年小学、三年中学、四年大学。大学毕业后,又在工厂里做了一年工。一九二二年中山先生领导北伐,我急于参加革命斗争,回到了上海,见到中山先生。先生勉励我们,把所学的知识用于中国的建设,我被分配到武昌国立高等师范学校(武汉大学前身)教数学、物理。一九二四年,我在湖南大学工学院电机系任主任,并被授予中国教育史上第一批“教授”职称。
  辛亥首义,已九十周年,缅怀当年革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慷慨悲歌,令人崇敬。中山先生未竟的革命大业,已经继续发展,我虽年近九旬,仍愿竭尽余年,为祖国多作贡献。
  参加学生军 占守官钱局
  袁学斌
    辛亥武昌首义的第二天,一支青年队伍开到黄鹤楼附近的矿业学堂(现为黄鹤楼小学)。这支队伍,是陆军第三中学的学生军。他们的勃勃英姿,受到了沿途群众的啧啧称赞。特别对于当时的青年学生,更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我当时在武昌武郡高等小学堂读书。在这以前,学生中间已经有了革命组织_日知会。刘家祺是日知会的活跃分子,常在同学中宣传孙中山先生的革命学说,鼓吹救国之道,必须推翻腐败卖国的满清政府,我就是在他的影响下,并且由他加入了日知会,投身革命活动。
  十月十日晚上,起义的枪声一响,全体革命党人,抛头颅、洒热血,占领武昌城,成立了军政府。但是当时的革命武装力量还很薄弱,急需壮大队伍。因此,军政府决定,以原陆军第三中学学生为骨干,成立学生军。我也乘此时机。幸运地参加了学生军。 
  我参加学生军后,先是编在第一队,后又调到第三队,奉命护守藩库(即金库)、官钱局(铸制钱币和发行钞票的机构)。当我队进驻藩库时,偌大的藩库已空无一人,满清官史与卫兵早已逃之夭夭。里面的金银财宝和银钞,都未运走。其中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每箱五十个,共装三四百箱,排列得整整齐齐,大洋、钞票、铜币不计其数。有人说,张之洞这个对清廷忠心耿耿的封疆大吏,在湖北兴办了汉阳兵工厂,武昌官钱局,恰恰是为辛亥革命做了两件大好事。革命党起义时兵力仅约一师,以后扩充到八个师,这些部队的枪枝弹药,全部由汉阳兵工厂供给;经费开支,全部由官钱局支付。 
  一九一一年十一月中旬,正当清军全力向汉口、汉阳反扑,双方激战之际,孙中山先生从福建送来一架飞机。飞机分装几个大木箱由火车运来,转放演武厅(即武昌南湖飞机场),由我们这队学生军担任守卫。与飞机同来的还有两名驾驶员,其中一位是陈代表(名字忘记),首义前曾到法国学习飞机驾驶,所以这架飞机由他负责组装。但多次试车,由于引擎有故障,飞机未能飞行,因而也就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一个上等兵的回忆 
  ——起义的枪声打响以后
     万业才 
  我是一九零七年参加新军当兵的。那时十六岁。一九一一年武昌起义前,我是武昌新军第八镇第三十一标二营后队的正兵(上等兵)。这年夏季,四川闹起铁路风潮,清廷任命端方为川汉铁路钦差大臣,率领鄂军第八镇三十一标、三十二标由汉入川,镇压。我则被留下看守营房。
  新军士兵大多数是汉人,清廷对汉人不信任;所以在新军中安置一部份“旗”兵对汉兵进行监视,如第八镇的第三十标大部是旗兵,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一旦发现新军中的革命党人,一定立即“正法”。就是日常生活中,也尽量树立旗兵的尊严和威风。例如:汉满士兵二人相向走来,汉兵不能正视旗兵。否则,旗兵马上质问你:“你看什么?”“你吃谁的饭?”如果你不回答是“吃皇上的饭”,马上就会大祸临头。轻则禁闭,重则杀头。正是因为旗兵平日骑在汉兵头上作威作福,飞扬跋扈,蛮不讲理,新军中的汉人早已恨之入骨,也更易于接受革命党准备造反的主张。
  十月十日晚上,工程八营响起了起义枪声。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峰拥而起,齐奔楚望台,打开军械库,装满枪弹,冲向总督署。 在杀声震天之际,有人喊到:“三十标的骑兵都跑光了!”我们并肩战斗的十几个人,马上沿着长湖搜索前进。当时,长湖芦苇杂草丛生,便于隐蔽不易发现。午夜过后,我们听见有一处芦苇沙沙作响,便大声喊到:“哪一个?快出来!”毫无反应。我们又喊:“再不出来就开枪了!”接着对准草动处开了一枪。果然草丛里爬出两个人来,遍体污泥,浑身颤抖。我们问他:“作什么的?为什么黑夜躲在这里?”一个不开腔,另一个吓得结结巴巴,好一会儿说不成一句话。从语音判别,显然是个旗兵。原来三十标的旗兵多半是从东北三省的满族人中征调而来,语音很容易判别辨别。天亮之后,将此两人送到了军政府。
  在当时,革命党人并不懂得“优待俘虏”、“缴枪不杀”的政策。在捉到旗兵大多处死。有的旗兵被捉后不讲话,有的学“湖北腔”应付盘查。革命党人想出一个办法,凡是出入者,都要说“六百六十六”之后方能出进。不是武汉土生土长的人是不容易学好的。这样,旗兵们就无法混出城去。直到首义成功三天之后,军政府下了命令,捕杀才停止。
  或许有人用现代的眼光来责备当年的革命党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其实,这主要应该责备清朝统治者。汉兵和汉族老百姓长期受他们的压迫和民族歧视,积恨太深了,起义后进行报复是很难避免的。而且举事仓促,并无完善地组织领导和政策界限,事先也顾不上考虑这类问题,好在很快即被纠正。
  占领兵工厂 汉阳得光复
  祁楚材 
  我十八岁开始当兵。一九一一年辛亥首义时,在湖北新军二十一混成协第四十二标一营前四棚当一名正兵。协统是黎元洪。我们一营驻在汉阳龙灯堤,守卫汉阳兵工厂和钢铁厂。
  自从那年夏天起,营房之中,时常流传革命党人要起义的风声,局势日趋紧张。当汉口共进会的总部被破获的消息传到汉阳时,整个驻地,浸入一片大风暴来临前的寂静之中,革命党人屏息待命。
  十月十一日晚上,我队革命党人李华堂通知我们说:“黎协统已在武昌起义,当了都督。我们全营晚上九点起事,以枪声为号,都到操场集合出发。我队的任务是攻占兵工厂。”大家得知后,一扫愁云,欣喜万分,准备恨不得立即行动。三声枪响之后,士兵们飞奔操场,人人摩拳擦掌,准备厮杀。我排排长翟焕明,此人一向反对革命,平时咒骂革命党大逆不道,无父无君,到处鼓噪革命党如何被杀等等,士兵们对他早已恨之入骨。正当我队冲向兵工厂时,翟向龟山方向逃去,我队士兵纷纷向他开枪射击。我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神劲,亦举起步枪,枪声一落,翟踉跄倒下。我跑到他身旁,只见弹中太阳穴,鲜血迸出,确信真的死了,方跑步跟上队伍,向兵工厂方向奔去。午夜前后,汉阳兵工厂、钢铁厂,全部被起义军控制,汉阳得到了光复。
  在川杀端方 回师援武汉
  范志鹏 
  我十六岁考入湖广总督张之洞办的新军,当了一年学兵,结业后分配到第十六协第三十一标二营左队当正兵。一九一一年夏季,四川闹起铁路风潮。满清政府为了镇压四川“保路”斗争,调派端方为川汉铁路钦差大臣,率领湖北新军第三十一标全标与第三十二标一营,约两千人入川,进行镇压。
  我们在黄鹤楼江边乘铁驳船到沙市,乘木船到宜昌,穿三峡峡谷步行入川,虽然离开了湖北,我们与革命党总部仍然保持联系。当离开重庆转往成都时,陆续不断传来武昌起义的消息。只是端方为了防止我们“闹事”,扣压了我们私人信件,有些情况还不十分清楚。到到部队到达资中,武昌首义成功的确切消息才得到证实。于是全体革命党人决定部队停止前进,并急速反鄂支援武昌革命。
  这时,四川的革命斗争正风起云涌,为了表明对革命的态度,消除四川各革命力量的猜疑,革命党人意识到,非将端方杀掉,不足以摆脱当时的困境。为什么各革命力量对我们由鄂入川的“新军”产生猜疑呢?这是有段历史根源的。清朝末年,在全国办了三十六镇的(相当于现在的师)新军,每年秋季演习,湖北新军的成绩总是最好,号称“飞虎军”。新兵入伍考试比较严格。当时,科举制度废除,参加新军成了知识青年最大的出路。教官多由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生充任。张之洞在湖北办新军,为的是加强统治力量,不料,留目学生大多数参加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革命党,加以知识青年极易接受革命思想,所以,这两部分人在新军中一拍即合,反而成了满清王朝的心腹大患。四川铁路风潮一起,清廷又点名指调湖北新军两标入川,原意既可镇压四川革命,又能拆散湖北革命力量,一箭双雕。四川革命党人,只知道我们是张之洞精心培育的“新军”精锐,就把我们看成清廷的看家鹰犬,是镇压起义的刽子手,因而有意要消灭我们。当我们决定部队停止前进后,立即以陈镇藩为首领召集革命党人开会商议,会后马上行动。
  这天是十月初三,黄昏时刻,首先是第三十一标一营的士兵,闯进资中县天后宫端方的驻所。端方一见、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嘴唇颤动地问:“你们是不是要饷?”
  士兵怒吼地回答:“要饷!”
  端方赶紧说:“钱汇到了自流井,马上就到了,你们快回去吧!”
  “还要你的命!”这一声霹雳吓得端方呆若木鸡。几个士兵一起上前,把端方架到院里,只见手起一刀,端方人头落地,同时,端方的弟弟端锦,也被杀掉。革命党人和起义士兵无不拍手称快。但也吓坏了一些胆小鬼,以及平时对革命观望不前的人。如三十一标标统(团长)曾广大,各营的管带(营长)、队官(连长)等,一夜间都悄悄溜走。第二天一早,大家推举一营督队官(副营长)为标统。经重庆、万县、宜昌回师武汉。
  辛亥年年底,我们这两标被改编为教导团。陈镇藩为团长,全团官兵都受到提升。由于我年少时就酷爱养蜂,回汉不久,就请长假回家养蜂了。
  第一次见到孙中山先生
  喻育之 
  从辛亥革命之后到中山先生一九二五年北上谈判,我很荣幸地曾多次见到中山先生,或听演讲、或当面接受教诲。距今虽已六、七十年,而先生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我在辛亥起义前,考入武昌的湖北陆军测绘堂,并加入了共进会.当时测绘学堂加入共进会者,有方兴,李西屏、王经武、胡联侨、闵燮卿、李南星等共百余人。从那时起,我开始看到一些传播革命思想的书刊,如《杨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猛回头》、《警世钟》、《湖北学生界》等,从而萌发了反清革命思想,以后进一步阅读同盟会“驱除按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政治纲领和孙中山先生的一些演讲记录和文章,开始树立了对中山革命学说的信仰。
  辛亥首义那天,我和测绘学堂的革命同学一同进占楚望台,控制中和门,随后又参加了阳夏之战。军政府成立后;设立了湖北测绘局,朱次璋为局长,我和范义使、尚鸣鹤、李南星等为局员。 
  一九一二年四月,孙中山先生辞去临时大总统,应黎元洪邀请来到武汉,据随行的胡汉民说:中山先生那次来武汉有三大感情:一是调查战绩,凭吊忠魂,即对于武汉革命军人的感情;二是伤痛瓦砾、督促建筑,即对于武汉商人的感情;三是哀念流离,抚卹疮痍,即对于一般国民的感情。
  四月十日,湖北军政界在武昌黄土坡举行欢迎大会,参加大会的约三百人.我怀着万分崇敬和思慕之情,参加了这次大会。孙中山先生身着长袍马褂,神采奕奕地来到会场。随同的有章太炎、居正、庞青臣、谷镇秀、程明超等。
  这天,我感到非常幸福,全神贯注地聆听中山先生的演说。先生首先说明这次革命是国民革命,是为国民大多数谋幸福,凡事应以国民为重。军人与政府官吏,不过是国家的一种机关,目的是为民众办事。
  中山先生在讲述共和与自由的真谛时说:共和与自由。是为人民全体而讲;非为少数军人和官吏所讲.官吏与军人。是人民的公仆,受人民的供应。倘此类少数人借口共和与自由,破坏纪律,国家机关即不能统一、机关不能统一。_必然事无专责,形成一盘散沙:又何能为国民办事? 
  先生在解释他辞去临时大总统职的原因时说。“这次解职,外间传说是功成身退,此实不然。身退诚有之,功成则未也。我之解职有两个原因:一在速享国民之自由;二是尽瘁于社会上的事业;我国种族革命和政治革命俱已成功,唯社会革命尚未着手。在未统一以前,政治军事皆极重要;而统一以后,重心应是社会问题,所以社会事业,在今日非常重要”。
  最后,中山先生着重地阐述了“功不必自我成,名不为自我居。”这两句话对待个人功利问题,真是涵义无穷,发人深省。我记得很清楚,被誉为中国“国学大师”的章太炎先生几次用双手拍着大腿,称赞不已。这是在武汉我第一次见到中山先生的片断记忆,以后我曾在上海数次谒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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