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 星期三

德国军事顾问 法尔肯 豪森

 国民政府军事顾问

就任与升至总顾问

法尔肯豪森(前排中)与德国顾问团成员以及中方翻译人员合影

自1920年代末起,国民政府即聘用德国军事顾问协助建军。中德军事合作的基础在于双方的互补需求:中国看重德国的军事技术与工业实力,德国则亟需中国盛产的等战略矿产以扩充军工业[55]。德国军事顾问系以“私人身份”赴华,本质上为雇佣军,顾问团在任何时期约有40至50名成员[56],自首任总顾问马克斯·鲍尔起即兼具军事与经济双重使命[57]。鲍尔与蒋中正私交甚笃,却于1929年5月病逝南京;继任的赫尔曼·克里拜尔为资浅的纳粹党人,代理团务后顾问团分裂为两派互相倾轧;第三任格奥尔格·魏泽尔虽长于作战指挥,却态度傲慢,与受日式军事教育的中国高级将领格格不入[58][59]。蒋中正遂决定另聘高阶将领担任总顾问,初属意埃里希·鲁登道夫,遭婉拒后转向塞克特,后者应邀赴华并选定法尔肯豪森为其副手[60][54]

法尔肯豪森在与塞克特商议赴华条件时要求提高中方开出的薪酬,并请国防军将其从中将晋升为上将以便在中国人面前更具威信,理由是“以我对中国人心理的了解,向他们提出要求只有好处”[53][49]。法尔肯豪森的薪酬要求获得满足,军衔则于1934年3月8日升为荣誉步兵上将(Charakter eines General der Infanterie)[9][49]。1934年4月,法尔肯豪森偕妻自汉堡启航,经苏伊士运河前往远东。德国国防部刻意低调处理此行,以免引起日本对德国再度派遣将领赴华的负面反应[61]。出发前,法尔肯豪森还在柏林的旅馆中与莱茵金属董事瓦尔德马·帕布斯特和钢铁巨头奥托·沃尔夫等军工实业家秘密会面[62]。6月,法尔肯豪森抵达上海,后转赴南京[63],法尔肯豪森在蒋中正设于军校中的住所首次拜会后者,并深受其吸引[64]。由于法尔肯豪森深知顾问团中有奉命监视其言行的纳粹支持者,包括其副官弗里德里希-阿道夫·克鲁马赫(Friedrich-Adolf Krummacher)上校[65][注 8],因此始终谨慎行事,从未在华公开批评纳粹政权[65],在与蒋中正交谈时也多用日语(二人均精通此语)以避免被窃听[67]

名义上,法尔肯豪森是1934年5月到任的总顾问塞克特之副手,然而两人在对待中国事务的态度截然不同。梁锡辉指出,塞克特赴华主要是出于经济考量,包括丰厚的中方薪酬和德国企业为争夺中国政府的合同而提供的佣金,其在华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进行商业活动[68]。法尔肯豪森则截然相反,其到任后迅速修正了此前亲日的地缘判断,并鄙视将对华军事事务与商业利润绑定的做法。历史学者李国祁指出,法尔肯豪森对军火及工业产品的订购“纯粹着眼于中国是否有此需要,而且要购索价低廉合理者,绝不限于德商”,在历任总顾问中是唯一真正处处为中国国防利益服务的人[69]。1935年,合步楼公司总经理汉斯·克兰推动一项向南京和广州两方同时兜售军火的“两面交易”,获得国防部、经济部乃至希特勒本人的支持。法尔肯豪森认为此举损害中国国家利益而出面阻挠,赖歇瑙为此致信严厉警告他克兰享有“元首(希特勒)的完全信任”,不得再容忍南京方面的抵制行为,然而法尔肯豪森不为所动,在时任驻上海总领事克里拜尔的协助下继续阻拦,导致合步楼绕开顾问团直接与中国国防部的一位将领交易,结果订购了过重的火炮和不适合地形的车辆。最终陈诚俞大维和蒋中正亲自介入,合步楼柏林总部不得不下令其南京分支此后一切采购均须经法尔肯豪森批准[70]

1935年1月,塞克特因健康问题离任,并以“最诚挚之心情”向蒋中正推荐其助手法尔肯豪森为继任者,蒋亦立即表示接受,法尔肯豪森遂接掌顾问团[71][72]

备战

蒋中正、兵工署长俞大维和德国军事顾问总顾问法尔肯豪森(左三便服戴帽者),视察从德国进口的武器装备

法尔肯豪森抵达南京三个月后的1934年10月,国民革命军在第五次围剿中攻破中央苏区,红军被迫开始“长征”,法尔肯豪森并未参与策划,而是以观察者身份密切关注[73]。由于情势上剿共战事已近完成,而日本不断在华北挑衅、中日关系日趋紧张,顾问团的工作重心遂转往对日国防方面[74]。1935年1月26日,法尔肯豪森向蒋中正提交了详尽的《中国国防基本原则》(德语:Grundsätze der Landesverteidigung Chinas)报告,以三项基本前提为基础:(一)蒋中正将在四川击败或至少遏制共军;(二)叛离的广东、广西两省不对中央政府采取敌对行动;(三)日本是中国的侵略者。此后四年间,法尔肯豪森的全部军政计划均未偏离此框架[75]

1935年8月12日(一说8月20日[76]),法尔肯豪森向蒋中正提交《关于应付时局对策之建议》,全面阐述其抗日战略构想。他首先指出:“目前威胁中国最严重而最迫切者,当属日本。……华方宜求时间余裕,作整军经武之用,故日方益求急进。”他批评国民政府对日本在华北制造事端“一味退让”,警告“日方苟遇真实抵抗,则局势迥异”,并强调领袖的抵抗意志至关重要:“苟领袖无此种意志,则人民亦不肯出而抵抗。”[77]法尔肯豪森判断,战事一开,日军将在第一阶段寻求摧毁中国的抵抗力量,在第二阶段采“分而治之”策略,在华北和山东建立傀儡政权、逐次瓦解各方抵抗,因此将抗战化为全国性行动、避免各方分别媾和至为关键[78]

在具体部署上,法尔肯豪森反对放弃沿海退守内陆的消极方案,主张“万不可不战而放弃寸土”,警告一旦日本控制上海至武汉的长江流域,“中国将被一分为二”。他建议以徐州郑州武汉南昌南京之间的区域为主力集结地带,利用内线作战优势迅速调动兵力,以沧县保定一线为绝对防御线、黄河为最后战线[79][78]。长江防御方面,针对“长江不可守”之议,法尔肯豪森以一战达达尼尔海峡为例反驳,指出水面更宽、炮台更旧的海峡尚能封锁大型战列舰[80],视封锁江阴为“国防之最要点”,陆防须推进至上海附近;南京作为首都“必应固守”,南昌、武昌为主要支撑点,确保通往广州的联络畅通[79]

至于四川,法尔肯豪森将其定位为“最后防地”,但强调撤入该省仅为最后手段[78];更重要的是四川必须事先工业化,“能自造必要用品”,否则“必无战胜希望”,并建议修建由重庆贵阳昆明的铁路,以经滇越铁路取得对外联络[81]。在外交层面,法尔肯豪森援引1932年淞沪抗战古北口抗战等先例,强调唯有全力抵抗方能引起列强介入:“中国苟不于起首时表示为生存而用全力奋斗之决心,列强断不起而干涉。”[79]中国随后制定的《1936年国防计划纲领草案》等文件在日军意图的研判和反制措施上均呼应了法尔肯豪森的战略方案[82]

在实际备战中,法尔肯豪森在多份报告中主张避免正面决战、实施持久消耗战,在敌后组织游击作战,深信日本国力有限,长期作战必将失败[83]。法尔肯豪森亦明确建议黄河“宜作有计划之人工泛滥,增厚其防御力”,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在花园口掘开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阻止日军西进,即与此建议直接相关[79]。法尔肯豪森还主持训练了8个完全按德国标准装备的精锐步兵师,合计约8万人,其中第87师和第88师重点部署在南京至上海一线的国防要地,在后来的“八一三”抗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84]。在全面整军方面,法尔肯豪森规划将全国200多个师逐步裁减为60个国防师,1935年春由陈诚在武昌设立陆军整理处主持,但因各方掣肘而实际进度远不及预期[85],到抗战爆发时30万人的整编计划亦仅完成约八成[84]。1936年4月,中德签订一亿马克信用贷款合同,为大规模军购奠定经济基础[86]。中国大量进口德国军事物资,包括30余万顶德式钢盔、毛瑟步枪、克虏伯榴弹炮,以及亨舍尔容克斯梅塞施密特等厂商的飞机,部分在中国组装,德国顾问还会协助建设铁路及改良军工厂。有时法尔肯豪森也会对德国出口商发运的劣质装备(如品质不合格的毛瑟步枪)愤然抗议,斥之为“可耻”[87]。蒋中正十分珍惜这批经德国顾问整训的精锐,专待抗日之用;1936年10月,军政部长何应钦曾拟将新编部队调往陕西“剿共”以替换不愿打内战的东北军,遭蒋中正拒绝[84]

在防御工事方面,自1931年起国民政府即在宁沪地区建设国防设施,前后耗费百余万元修成三道国防线——上海至杭州、吴江至福山(苏福线)、无锡至澄江(锡澄线),至1937年全部工程基本完成,即塞克特所称的中国“兴登堡防线[88]。1936年,国民政府采纳张治中等人的建议成立京沪警备区,由张治中出任警备司令,将德式整训完毕的第87、第88师主力部署于此,并拟定了紧急时先发制人、消灭驻沪日军后封锁海岸阻敌入侵的作战方案[89]。法尔肯豪森另建议在杭州湾部署四个师以防日军从侧翼登陆包抄,但国军仅派一个师驻守[90]。到了1936年,日军在河北的持续渗透威胁到法尔肯豪森以黄河为核心的整体防御构想,其战略思维开始由保守转向进攻,至4月已在建议中国主动对日开战;他敦促蒋中正在敌占区准备游击战,在东北乃至日本本土开展情报和破坏工作。10月,拟定对汉口和上海外国租界日军驻军发动突袭的应急方案;11月,要求调拨108架战机收复山西、宁夏之间的边境控制权,并着手规划对大连、大沽、山海关以及朝鲜西海岸的未来空袭[91]。法尔肯豪森战略方案的另一项关键前提亦在此年实现:1936年6月10日,他宣布消除华南自治势力是中国安全的“绝对必要条件”,建议对广东发动闪击行动,对广西则可在军事臣服的前提下保留若干地方自治权。法尔肯豪森的建议均获蒋中正采纳,在同年7至8月“两广事变”后,两广归顺中央,梁锡辉认为这是法尔肯豪森对中国军事复兴的“首项重大贡献”,亦巩固了南京中德军官合作的互信基础[91]。1937年7月,法尔肯豪森发现南京附近方山集中部署了大量机械化部队,警告“以如此贵重器材屯积一处,宁不可惜”,建议分散配置以免成为空袭目标;蒋中正随即密令参谋总长程潜改正[92]

抗日战争

淞沪会战期间的国军第88师,是国府中央军中少有的全德式编制师(德械师),淞沪会战也因为中方大量投入该型部队和德国顾问的作战指导而被西方媒体称之为“德国战争”[93]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东北军将领张学良西安扣押蒋中正,迫其停止剿共、建立抗日统一战线。法尔肯豪森虽无意介入中国内政,但在12月14日即提出军事应对方案:(一)立即派精锐部队向西安推进,包括一个由德国顾问博尔夏特(Borchardt)陪同的装甲旅及德训第83师、第87师;(二)以坦克、炮兵和轰炸机对潼关至西安公路上的叛军发动突然打击,在震慑效果消退前与西安方面谈判释放蒋;(三)对200英里外的共军进行空中攻击,阻止其与西安部队会合[94]。经宋美龄斡旋,蒋中正于圣诞节前获释。法尔肯豪森坚信蒋中正是“无条件”获释,而实际上国共两党已就合作抗日达成默契,蒋中正并未将统一战线的协议知会法尔肯豪森[95]。与此同时,希特勒与日本签署《反共产国际协定》,外交部长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力主弃华亲日,令在华德国军事与商业界深感不安[96]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中国抗日战争全面开始。法尔肯豪森曾力劝蒋中正尽可能与日本维持关系以争取备战时间,然而已无力回天[97]。7月21日,法尔肯豪森通过德国驻南京大使馆向国防部长维尔纳·冯·勃洛姆堡发出紧急电报:“蒋决意一战。这不是一场局部战争,而是全面战争。”[98]他在同日发出的另一份评估中对战局抱持相当乐观的判断:“中国获胜的机会不坏,因为日本要顾忌俄国干预的威胁,不可能将全部兵力投入攻打中国。中国步兵很好。中国空军与日本大体持平……中国军队的士气是高昂的。他们会苦战的。”[99]在此前后,法尔肯豪森收到柏林某外交官员的电报,要求他严守“中立”、说服蒋中正放弃武力抗日以达成“符合德国利益的妥协”,遭法尔肯豪森拒绝:“如在当全中国人民对日充满愤恨之际,余所提之谈和建议,将被视为背叛友人之不忠行为。”[100]战争首场大战自8月中旬在上海打响。法尔肯豪森自1935年即精心拟定该城防御计划,此时将8万德式精锐悉数投入。蒋中正另调50至70万部队,迎战陆续增兵至20至30万的日军。这场淞沪会战持续近三个月,期间法尔肯豪森甚至不顾柏林禁令,曾身穿国军将领制服亲赴前线[101],前后加入上海前线的德国顾问共达71人[102]。中方参战部队从装备到战术、从训练到指挥均与德国密切相关,日军猛攻三个月未能推进攻势,显示经德式训练装备的中国军队作战能力较以往已有显著提升[102]

然而,法尔肯豪森本人对国军在淞沪会战的表现失望至极。他在9月7日呈蒋中正的机密报告中批评道:“如果指挥坚强统一 、重点明显,则亦可迅速收效”[99],并逐项列举国军的缺陷:各师未被分配具体作战区 域,各自为战;师长们畏于炮火空袭,将指挥所设在远离前线的村庄,仅依赖容易被切断的电话线联系;炮兵缺乏前方观测员引导而盲目射击;情报工作薄弱到连一张精确的阵地地图都付之阙如[103]。在战术层面,国军沿用单线防御而未实施纵深配置,一旦被突破即全线崩溃;预备队不经侦察便大规模密集投入正面而非部署于侧翼,每遭一击即伤亡惨重[104]。11月5日,日军增援部队从杭州湾登陆对守军形成包抄,法尔肯豪森此前建议以四个师防守该处,但国军仅部署一个师,这一疏忽直接导致了上海防御战的溃败[90][102],其后国军全线撤往国防工事,但因处于溃退状态,部队抵达后“既无守备部队又无指示文件,各部很难找到工事构筑”,经历任德国总顾问设计监造的“兴登堡防线”未起任何抗敌作用即遭弃守;德械精锐师在三个月血战中伤亡殆尽,德国顾问团数年间的整军成果随之付诸东流[105][102]

上海沦陷后,法尔肯豪森与其他顾问力劝蒋中正放弃象征性保卫南京,以免精锐部队损失殆尽[105],但也承认超出其专业范畴的政治考量可能凌驾于军事判断之上[106]。12月,日军占领南京,此后六周发生了南京大屠杀[107]。法尔肯豪森亲自将一部记录日军暴行的秘密德国纪录片及目击者报告交付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转呈柏林,报告结语写道:“南京中国最高指挥部在此次战争中固然有所不足,但整个日本军队已充分暴露出纪律涣散、残暴与犯罪的本性。这一兽性机器竟自居为反共先锋,实为莫大的讽刺。”他在另一份评估中将日军与昔日的沙俄军队相提并论,认为其领导层缺乏想像力和灵活性,普通士兵一旦失去火力优势便“惊慌溃逃”,断言“两三个德国师就能将日本人赶出中国”[108]。顾问团随国民政府撤往武汉后一度陷入无事可干的境地,经宋美龄等出面协调方才恢复工作[109]。尽管中国接连失去平津、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战争的整体走向却验证了法尔肯豪森的战略构想:中方依靠自身的抵抗与谋略,逐步将日军主力从华北吸引南下,以长江一线为中日主战场,达成了“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目的[110]

1938年春,法尔肯豪森竭力重振中方的战斗意志。他向中国方面和柏林分析指出,既然上海和南京均已放弃,中国不再受制于防守大城市的困境,今后应充分发挥广袤国土和庞大人口的优势,仿效一战中德军在德属东非以机动战术对抗强大英军的先例,以小规模反击和敌后游击战持续消耗敌人[111][109]。中国军队已开始实践这一战略:在山西成功避开日军攻势后,3月在李宗仁指挥下于津浦铁路沿线的台儿庄取得重大胜利,法尔肯豪森在前线指挥部协助了中方的作战指挥,主张采取诱敌深入之法加以聚歼[109][112][111]。蒋中正在胜利后增兵至约45万人以扩大战果,然而后续反攻因情报不足、日军毒气威胁及桂系等地方部队的配合问题而迅速受挫[112]。法尔肯豪森在4月11日的报告中将台儿庄称为“第一场歼灭战”,也是日本陆军“有史以来遭受的第一次败仗”,并将其与1914年兴登堡在坦能堡包围俄军的战例相提并论[113],将全部功劳归于中方[111]。然而此一正面评价与法尔肯豪森的私下判断存在落差:他在敦促进攻时曾写道“这可能是我们对敌人造成沉重打击的最后机会”,并预判中方只能取得“平凡的胜利”[111][注 9]。同年6月,法尔肯豪森此前建议的掘开黄河堤坝方案付诸实施,是为花园口决堤事件,虽确实暂时迟滞了日军进攻,却造成数十万中国平民死亡[114]

召回与离华

1938年2月,法尔肯豪森仍在为中国进行最后的外交努力,吁请陶德曼向柏林报告蒋中正尽管正接受苏联军援,反共立场反而较战前更为坚定,试图以此消除柏林因反共产国际协定而倾向日本的理由[108]。然而纳粹政权的亲日路线已不可逆转:同年德国正式承认满洲国;4月,赫尔曼·戈林下令禁止对华军火出口[注 10];5月起,里宾特洛甫以希特勒直接命令之名连续下达召回令,声称顾问的存在“会引致德国涉入战争的印象”,要求全体成员即刻归国,违者以叛国罪论处、财产充公[116][注 11]。法尔肯豪森大为震惊,曾表态愿以个人身份或驻华武官名义留华,但遭希特勒断然拒绝[118];蒋中正亦提议其归化中国国籍,但里宾特洛甫威胁没收其财产并拘禁其在德国的五名兄弟姊妹,他被迫屈从[119]。6月24日,法尔肯豪森在汉口向顾问团发表告别演说[56]。7月2日,蒋中正在汉口设盛大告别宴款待顾问团,并安排专列护送至香港。法尔肯豪森在临别时承诺绝不泄露其为中国制定的对日作战方案,并公开预言中国未来必将战胜日本。随后他偕妻登上意大利邮轮康梯浮地号启程返欧,沿途每当船只停靠港口,当地德国领事均登船警告他不得接受采访[120]。8月9日,法尔肯豪森夫妇抵达柏林[121]

返国后法尔肯豪森备受冷遇。他最迫切希望能向德国决策高层报告中国使命的成果,寄望第一手说明能在最后时刻扭转德国的远东政策。但三度求见希特勒均遭取消,里宾特洛甫避而不见,唯与国防军最高统帅部长官威廉·凯特尔在其办公室走廊有过简短寒暄。当时希特勒正全力处理苏台德问题,此事遂成为回避远东议题的方便借口[121][122]。如此冷遇令法尔肯豪森打消了加入国防军的念头。法尔肯豪森在打探纳粹统治五年来德国实情时,自然而然接触到了抵抗运动的核心圈子:他在德累斯顿和柏林与贝克、亚尔马·沙赫特汉斯·保罗·奥斯特、托马斯、弗里德里希·威廉·海因茨埃尔温·普朗克等人秘密会面,他们除了反对希特勒之外,对中国事业亦怀有同情[123]。同年11月,法尔肯豪森偕妻赴巴黎“为中国做宣传”,由中国驻法公使谢寿康博士引介拜会法国参议员、众议员、记者和中国问题专家,但法尔肯豪森对法国人面对德国战争准备的“漫不经心”深感失望[124][121]。随即他又赴慕尼黑拜访卡尔·豪斯霍弗尔教授,请求这位地缘政治学权威不要为日本的利益而运用自己在高层的影响力[124]

然而,1939年3月希特勒肢解捷克斯洛伐克后,法尔肯豪森依法被征召恢复现役,并出任第4军区(总部设于德累斯顿)司令[124]。此职限制了他为中国友人奔走的空间,但他仍以非官方方式继续为蒋中正提供军事建议,甚至与海因茨共同设计中国对日作战方案、再经由俞大维转交国民政府[125],还在南京保留住宅和中国仆从达一年半之久。这一非正式合作直至1941年7月纳粹政权承认了南京亲日傀儡政府、中德断交方告终止[126]

比利时及法国北部军事总督

就任与占领统治

2026年3月23日 星期一

我们是,“坏人老了”的一代

 

我们,“坏人老了”的一代

都说中国人素质差。其中坏老人出奇地多:自己摔倒了,谁扶就讹谁,跳广场舞扰民,对抗议声不理不睬,上车逼人让座,不让就骂还敢动手。如今凶悍的老人真不少,一反老爷爷老奶奶的慈祥形象。

 

有人问:老人怎么变坏了?有人答: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坏人变老了”是在说整整一代人。早就有人这么说过:“喝狼奶长大的”“红卫兵一代”。

 

笔者就属于这代人。此处不打算使劲辩白“我们没那么坏”。不管用,每个人都会从身边的事实得出自己的结论。这里只想说说我们这代人的一些共同经历。光说坏,也不能“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吧?

 

人分成“代”,是依据与年龄相关连的经历。有些经历,时过境迁一去不返,后人再也得不到,这才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特点。

 

如今,“坏人老了”的一代年纪高不过70余(出生于解放前夕),低也要50大几(出生不晚于1960年代)。再老的人属于上一代,他们的记忆中还有“解放前”,而我们这代人却“长在红旗下”,从小“受党的教育”。再年轻的呢,没有文革的记忆。文革不光“触及灵魂”,也塑造灵魂。没有文革经历,我们这代人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与其他人相比,我们的生活经历“相似度”很高。比如,今日的中国孩子有吃不饱肚子的,但绝大部分足吃足喝,还有许多小胖子,真正的胖子,营养过剩造成的。可我们童年时,除了内分泌失调的“病态胖子”,真胖子极少,因为极少有营养过剩的,连足吃足喝的人家都不多。“三年大饥荒”许多人饿死了,活着的也都饥肠辘辘,包括“皇帝脚下”的北京人,包括绝大部分干部家庭。用王朔的话说:“都是苦孩子出身”。当年我们男孩几乎个个都能“数排骨”,就是一条条肋骨清清楚楚。估计女孩也一样,只不过她们不光膀子,看不见而已。当年我们盼春节可比现在的孩子要强烈一百倍,而最大盼头就是有好吃的。

 

尽管如此,我们当年毫无“吃苦倒霉”的感觉。如果周围的人日子都过得差不多,你就感觉挺正常。虽然那时比现在穷多了,但是相当“平均”。更何况,我们还被告知是“长在蜜罐里”了,解放前才是苦日子。而且“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也曾经相信了。大人的话能不信么,我们那时还是孩子。

 

我们这一代受的启蒙教育很一致。“一致”可不是说教学质量,论质量,城里的学校和农村的学校能相差十万八千里。这个一致是指课堂上教给我们的政治观念。其实,课堂内外,书籍报刊,电影广播,所有我们听到的都是“一种故事”。从小听着这种故事长大,我们对社会的理解很简单:以1949年的“解放”为界,中国历史划分为旧社会和新社会。旧社会里坏蛋掌权,欺压剥削穷人,而新社会天翻地覆,共产党领导好人打倒了坏蛋,最大的好人是大救星毛主席。文革之前,我们的政治观念就这么简单,又非常一致。就连许多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孩子也一样,他们怨恨自己的家庭出身,真的愿意“划清界限”。

 

应该说,这种新旧社会的观念并非100%的欺骗,尤其在“新社会”的初期。比如老舍就曾衷心地讴歌新政府如何清理老北京的垃圾,改造龙须沟,肃清娼妓等等社会新气象。那些都是真事。而我们的父辈也大多认为解放前国民党实在太贪污腐败了(今日台湾的国民党已经浴火重生,大不一样了)。本来么,完全与身边事实相违的谎言是难以骗人的。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运动:反右、社会主义改造、公社化、大跃进、阶级斗争教育、四清,社教,我们的思想越来越“革命化”。接着,文革开始了。那是出人意料的大震撼:我们天天准备着革命,时时警惕着阶级敌人,但做梦也没想到,革命的对象、最大的敌人竟然在共产党内!居然是二号领袖刘少奇!那时刘主席和毛主席两张画像都并排贴了,有人喊完毛主席万岁顺口都喊刘主席万岁了。多么出人意料!但震撼之后是极度的兴奋:太有意思了!居然比小说电影都离奇。

 

文革初期,整个社会秩序大崩溃,造反了!谁能想到在“好人当家作主的新社会”也能造反?太好了!不用再听老师校长的话,不再上课,不再担心考试、升学。可以在学校干革命,也可以不去学校在家玩,随便。全中国的中小学整整停课一年多,空前绝后。那时的北京(估计全国的城市都差不多),大街小巷,大院小院,每天从早到晚到处是闲逛和玩耍的孩子群。

 

笔者记得有一天,一个老头大声训斥我们几个闲得无聊的孩子:你们呀!宝贵时光啊!就这么浪费呀!当时觉得老头神经病,现在却感到老头的话痛彻心腑。我们确实浪费了太多的时光(应该说“被浪费”吧?)。

 

我们中的69届和70届初中毕业生(那两届根本没有高中)接受的文化教育比小学生高不了多少,因为从1968年进了中学就没上几节文化课。“天天读雷打不动”,每天第一节课学毛著,然后还有政治课。动不动就上街游行:庆祝毛的最新指示发表,党的某届会议召开,抗议美帝支援越南,抗议苏修,夹道欢迎外宾。每年三夏下乡支农收麦子,一干十天半月,备战挖防空洞,五一、十一庆祝活动,提前小一个月就开始操练。真没多少时间上课。而老三届的呢(66、67、68届初中高中生),更是自打1966年停课闹革命就再没有上一天文化课,到1968年底就全体毕业上山下乡了。

 

上面是抱怨:我们也是文革的受害者。但是,我们更有不容回避的另一面:许多人也是文革的加害者。我们中的许多曾是红卫兵,曾经批斗打骂老师校长,还曾“杀向社会”:破四旧又烧又砸,毁坏不少文物财产,还抄家暴打“阶级敌人”(地富反坏右黑五类,牛鬼蛇神,资本家等等)。我们曾真以为他们是死有余辜的坏蛋,毫无怜悯地痛打。光是在北京,1966年的“红八月”就有数千个黑五类被活活打死。看到本应天真善良的十几岁孩子竟然如此凶狠疯狂,那些仍然头脑正常的善良人该是多么恐惧又绝望。不少人就被这绝望逼上了死路。直接逼死老舍的就是一群十几岁的红卫兵。

 

红卫兵为什么那样残忍?他们放纵自己的人性恶罪责难逃。但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犯下如此重罪?少不了教唆犯吧?至少也要挖一挖“思想根源”吧?当年写检查可都这么干。

 

那时红卫兵抄家有不少街道积极分子(后来的“小脚侦缉队”)甚至派出所警察引路指门。因为当时上面有指示,要他们协助和保护红卫兵小将横扫牛鬼蛇神和旧社会的残渣余孽。

 

而红卫兵的凶残也不光来源于先天的人性恶,更有后天的教育:残忍教育。我们当年从小学就开始常听“忆苦报告”、“革命故事”、“阶级教育”,其中一部分内容就是坏蛋如何对好人施以酷刑,什么老虎凳、钉竹签子、关水牢、“披麻戴孝”、“点天灯”,多了。听得我们这些孩子毛骨悚然。记得当年北京民族宫有个关于西藏的展览,其中有用农奴的头盖骨做的碗,用人皮做的灯罩,笔者看完不止一次做恶梦。也许这些并非都是编造,但如此残忍的内容是不是也该考虑“少儿不宜”?特别是:我们的头脑中已经被灌满“阶级社会”“阶级斗争”,再加上这种残忍教育还能是什么结果?我们在惊吓之后就有了一种潜意识:向所有“坏蛋”报复,并且同样残忍。

 

当然,说到红卫兵作恶,也决不该笼统地用“我们”。因为我们这一代中有许多人根本没有参加过红卫兵,当年红八月里打人的也只是全体红卫兵里的一小部分,主要是最早由干部子弟成立的“老红卫兵”。而且,老红卫兵里也有一些没打人、反对打人的。打了人的老红卫兵还会说,红八月之后的那些“造反派红卫兵”搞武斗打死的人更多。

 

确实,红卫兵根本就不是一个统一的组织。全中国随便哪个学校随便几个人就能成立一个红卫兵。成千上万互不隶属的红卫兵组织千差万别:激进的,保守的,暴力的,温和的,造反的,保皇的。可现在,红卫兵却有了“固定形象”:黄军装,红袖章,大皮带,街头破四旧又砸又烧,炒家暴打黑五类,天安门跳着脚喊“毛主席万岁”如傻如醉。把这样一个“标签”贴到所有红卫兵身上是个极大错误。比如说1969年之后,北京各中学的红卫兵曾一度成了共青团的“准替代组织”,受学校老师领导了,都是些听话守纪律根本不造反的好学生才能加入。把我们这代人都说成红卫兵是更大的错误,我们之中不仅有许多从没参加过红卫兵的,还有许多甚至是红卫兵的加害对象,比如出身不好的,当年被称作“狗崽子”。

 

当然,我们毕竟有共同之处。我们都经历了那段“无法无天”的日子,并深受影响。文革中,什么遵纪守法、公共秩序,都被一扫而光。那时,“彻底砸烂公检法”,连杀人(打死黑五类)、抢夺毁坏财物(破四旧抄家)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干,还有什么法律法规可言?尽管后来又努力恢复法律法规,但也很难再得到我们真正的尊重。

 

我们许多人留下了无视法纪的后遗症。在日常生活中对于哪些规矩要遵守,主要的判断是“有人管吗?”。凡有人管,你一干就会受到“提醒”、喝斥、甚至惩罚的事就不能干,或小心地干,别让人看见。至于这事是合法还是非法却很少考虑。在法规沦为废纸的文革中这么做简直是当然的。但我们许多人把这习惯延续下来了。当有权力管的人(比如警察、穿某种制服的、戴红箍的)不在场,自然就会钻个空子,把个人利益扩展到最大范围。比如,在贴着“禁止吸烟”的场所,如果吸烟并无人管,那就随便吸。

 

文革中,“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成了许多人的生活习惯,包括我们中的佼佼者。看看《七十年代》那本书中北岛的文章,他们一伙人当年曾长期使用自己画的月票,还从工厂“顺”(就是偷)东西,而且文章中毫无“做过错事”的意思。那时做这种事也确实不算什么。在工厂里干点私活(做鱼缸、打刀子、甚至做家具),顺走点东西,太普遍了。问题在于,文革之后仍然有太多的人习惯不改,依旧最大限度地追求个人利益,不在意法规和道德,只在意“有人管吗?”。

 

如今有人说,中国人的道德水平低下是因为没有宗教信仰,所以无所畏惧,在“没人管”的场合就只顾自己方便不管别人和法规。这话有道理,我们确实缺少督促我们行为高尚的信仰。但是应该说,我们这代人也曾经有过“宗教信仰”:毛主席就是太阳般的神,共产主义和关于新旧社会的革命世界观就是神圣教义,就是我们的信仰。那种不惜献身的虔诚,失却理智的盲从,完全可以和宗教信徒相比。但是,这个宗教讲阶级斗争,不讲行为高尚。

 

我们的“宗教信仰”在文革中登峰造极,然后是崩溃,一泻千里。毛神用完了红卫兵的“引火柴”价值,一下就把“革命小将”变成了需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发送农村。而农村的极度贫困大大的动摇了有关新旧社会的革命世界观。尼克松访华,我们又开始从“门缝”看到了一些外面的世界,那个“资本主义国家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神话也破灭了。而林彪的叛逃则是对我们“宗教信仰”的致命一击。林副统帅一夜之间从九天之上跌落,我们大多数在震惊之后则丧失了心中对毛神的虔诚崇拜。当然,直到今天仍有一些人还在崇拜毛,但我们大多数人从上山下乡开始,到林彪事件之后就基本丧失了“宗教信仰”。

 

糟糕的是,没有什么崇高的信仰来接替,我们的精神没有在“惊醒”后升华,只是变得很实际,很物质。也有道理,当时不少插队知青连肚子都吃不饱。当然,我们中的佼佼者从不甘心精神沦丧。他们很早就开始了地下读书活动,从事政治理论钻研、文学艺术创作。他们努力攀登,力图站得高一些,能看穿周围的混沌,能看到远方的希望。

 

但佼佼者毕竟是少数,多数人的精神就停留在了低处,关注的就是活着,活得更好一点。本来,这也是人之本性,无可厚非。但是,文革的疯癫不仅打破了许多政治和社会的常规,也打破了许多日常生活中基本的做人底线。“高尚的行为”失却了存在的基础。

 

今日的腐败在文革后半期就已广泛孕育。办事找熟人走后门,行贿受贿已经非常普遍。只不过人们都很穷,行贿只是用烟酒土特产之类。那时一个售货员一个司机都可以用手里那一丁点权力捞取好处。尽管好处不大,权力微卑,但“性质”仍属以权谋私,或者说:腐败。可怕之处在于:这种细微的腐败太普遍,以致可称“全民腐败”。如今的腐败难以禁绝,苍蝇老虎前赴后继,就是因为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当然,腐败问题很复杂,不可都归因于文革。但有人竟说根治腐败需要再来一场文革,这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文革经历还使我们丧失了诚信。说大话假话,人前人后说两种话摆两副嘴脸太普遍了。当年在许多场合这样做简直就是生存的必需。别管真相如何,别管你心里怎么想,当众只能说一种话,表一种态,不如此马上就是“现行反革命”。政治层面如此,生活层面又能好到哪里?弄虚作假成了生活习惯,为歇两天设法弄张病假条,说爹妈病重请个探亲假,为了病退返城,体检时作手脚查出个重病,捡废车票报个假账,画个月票、粮票、油票。事情都不大,但是太普遍。太多的人丧失了做人的是非观,只想尽量多得一点私利。就这样,不讲诚信的政治也毁掉了生活中的诚信。

 

我们还使用过文革语言,至少在每个人都必须参加必须表态的政治学习中模仿过。这种语言就是对敌人的战斗语言,气势汹汹,不讲道理,不讲逻辑,更不容分辨,因为对方罪该万死,只需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文革语言的基础是“唯我正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蛮横思维。有人干脆描述为“心中有个小毛泽东”。我们文革中的孩子还曾满嘴脏话,什么“他妈的”、“我操”、“你丫的”,随口出来无数,说者听者都习以为常,并无骂人或被骂的感觉。当然,我们大多数早已摈弃了文革语言和脏话。可惜,也有些人“中毒太深”,如今一急眼,那些曾经顺口的词语又会喷涌而出。

 

不光语言曾经富有战斗性,我们中的不少人还有过“战斗经验”:在文革的武斗中,还有那时城里的孩子打群架。时至今日,这种战斗经验仍然会让一些人在日常纠纷中咄咄逼人。

 

文革对我们的塑造还有不少,不再赘述。

 

当然,上面只提到“不好的”那面,肯定还有“好的一面”。比如,我们吃过苦,沉到过“社会底层”,生活节俭,做事实在,不怕吃苦受累。我们中的佼佼者还作出了骄人的成就。不过这里不想摆好儿,老王卖瓜容易惹人反感。

 

还要再次强调,任何一代人都有千差万别,本不应该放在同一个标签下。但我们这代人经历了一个很特别很畸形的年代,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或多或少那个年代特有的印记。

 

因为我们的少年和青年时代太特别,难以让后人理喻,更容易被误解。连我们自己回想起来都常常理不清楚,争论不休。我们不少人写了书和文章记述当年,这很好。如果留待后人自己去“挖掘真相”,恐怕距离真相更远。

 

写清当年的事,也许并不能得到后人的谅解,但至少可以帮助他们了解,减少他们误解。我们许多人都有这愿望吧?

泥潭

 以史为鉴:越战是如何在美国官方宣传与现实矛盾中一步步升级的

美国在越南战争中的参战过程充满了官方言论的前后矛盾与自我否定这些矛盾言论恰恰揭示了战争逐步升级的内在逻辑以下是关键阶段及其矛盾言论的详细分析
早期顾问角色的伪装1950-1963
公开言论我们不会派遣战斗部队——艾森豪威尔和肯尼迪多次强调美国只提供军事顾问和经济援助不直接参战
实际行动
- 1950年起美国开始援助法国殖民军1954年后直接援助南越政权
- 1961年肯尼迪派遣16000名军事顾问实际已参与作战指挥
- 1962年成立美国军事援助司令部越南实际已形成指挥体系
矛盾本质顾问之名行参战之实为后续升级铺路
北部湾事件精心策划的战争借口1964
关键矛盾言论
- 约翰逊1964年竞选承诺我们不会把美国小伙子送到9000英里外去打一场亚洲人应该自己打的战争
- 1964年8月4日声明声称北越鱼雷艇无端攻击美舰需要报复
- 事后真相2005年解密的NSA文件显示8月4日的第二次攻击根本不存在是情报误译我们牺牲了两名同志误译为我们损失了两艘船约翰逊后来私下承认我们的海军当时是对着那里的鲸鱼开火
东京湾决议的欺骗性
国会基于虚假情报以416:0众院和88:2参院通过决议授权总统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约翰逊向国会保证这不是宣战只是有限回应但实际成为全面战争的通行证
逐步升级中的言论与现实脱节1965-1967
1965年3月岘港登陆后
- 公开言论这只是一次有限的军事行动美军任务仅限于保护基地
- 实际3500名海军陆战队登陆作战范围迅速扩大
1965年雷鸣行动开始
- 麦克纳马拉言论轰炸将迫使北越回到谈判桌
- 现实北越反而加大支援南方中国苏联增加援助
1966-1967年兵力激增期
- 威斯特摩兰将军不断要求增兵声称看到隧道尽头的光明
- 约翰逊公开表态我们正在取得进展敌人正在失去战斗力
- 内部矛盾1967年5月麦克纳马拉向约翰逊提交备忘录直言战争无法获胜与军方乐观评估完全相反
春节攻势后的言论崩溃1968
最大矛盾爆发
- 战前言论1967年11月威斯特摩兰在国会作证称敌人已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势
- 现实1968年1月30日北越发动春节攻势攻击100多个城镇甚至打入美国大使馆
- 事后辩解军方称这是绝望的最后一击敌人遭受重大损失
- 公众认知电视直播血腥画面彻底粉碎政府宣传CBS主播沃尔特·克朗凯特直言这场战争已陷入僵局
撤军阶段的越南化谎言1969-1973
尼克松的承诺与现实
- 1968年竞选承诺我有结束战争的秘密计划实现光荣和平
- 实际政策1969年开始越南化但1970年入侵柬埔寨1971年入侵老挝1972年恢复大规模轰炸圣诞节轰炸
- 言论矛盾一边宣称正在撤军一边扩大战争范围
关键矛盾言论背后的逻辑
1. 多米诺骨牌理论的滥用
- 艾森豪威尔1954年提出如果越南倒下东南亚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 矛盾实际上越南战争消耗了美国国力反而削弱了全球遏制能力
2. 保护自由的伪善
- 约翰逊声称我们在越南捍卫自由原则
- 现实支持的南越政权腐败独裁1963年佛教徒抗议遭镇压1968年美莱村屠杀曝光
3. 伤亡数字的游戏
- 军方长期使用尸体计数作为进展指标
- 矛盾北越总能补充兵力而美军士气日益低落
言论矛盾的政治根源
1. 国内政治绑架约翰逊担心丢失越南会像杜鲁门丢失中国一样被共和党攻击
2. 官僚惯性麦克纳马拉后来承认我们错了可怕地错了但我们当时被困在过程中
3. 信息操控初期媒体与政府蜜月期后期真相无法掩盖
最终代价
- 美军伤亡58,209人死亡303,644人受伤
- 经济代价直接战争支出1410亿美元相当于2025年4000亿美元
- 政治代价约翰逊放弃连任美国社会深度分裂政府信誉严重受损
总结美国在越战中的言论矛盾并非偶然失误而是系统性欺骗从北部湾的虚假借口到战场进展的夸大宣传再到撤军承诺的空头支票每一阶段都伴随着官方言论与现实的严重脱节这种矛盾最终导致美国陷入承诺升级陷阱——每一句即将胜利的谎言都需要更多兵力更多伤亡来支撑直至无法承受越战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外交政策失败之一其核心教训正是当政府言论与事实严重背离时战争必然走向灾难 作者:油菜君

人类历史上无数灾难的根源在哪

 人类历史上无数灾难的根源在哪(图)

——多数人的“无知”与少数人的“无耻”正是根源所在

作者:壹家言 发表:2026-03-28 01:20

文革
文革批斗(图片来源: 公用领域 今涛拍暗)

【看中国2026年3月28日讯】人类文明一路走来,辉煌与黑暗并行。我们常常歌颂英雄、铭记胜利、仰望进步,却很少直面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历史上绝大多数灾难,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不是意外,而是共谋——由多数人的无知点燃,由少数人的无耻助推。

无知,让人失去判断;无耻,让人失去底线。当两者相遇,人间便成炼狱。

一、无知,是灾难最肥沃的土壤

无知不是愚蠢,而是轻信、盲从、放弃思考、被情绪裹挟。它让人轻易相信谎言,轻易追随极端,轻易把他人推入深渊,还自以为正义。

历史反复证明:最可怕的不是邪恶,而是无知的善良;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被煽动的大众。

无知者往往站在道德高地上,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灾难的帮凶。他们不问真相,只听情绪;不辨是非,只随大流;不思考后果,只追求一时的痛快。于是,谎言被当成真理,极端被当成正义,掠夺被当成解放,迫害被当成净化。

无知,让普通人拥有了伤害世界的力量。

二、无耻,是灾难最凶狠的推手

如果说无知是土壤,那么无耻就是种子。

少数人的无耻,是一切灾难的起点。他们为了权力、利益、野心,刻意制造对立、扭曲真相、煽动仇恨、收割恐惧。他们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如何包装谎言,如何把自私包装成理想,把掠夺包装成使命。

他们冷静、精明、毫无底线。他们知道自己在说谎,却理直气壮;他们知道会带来灾难,却毫不在意;他们把他人当作棋子,把生命当作数字,把历史当作筹码。

无耻者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无知者的热情,实现自己的私欲。

三、当无知遇上无耻,便是人类最深重的悲剧

纵观人类历史,几乎所有大规模的苦难,都遵循同一个逻辑:

少数人撒谎,多数人相信;

少数人作恶,多数人默许;

少数人夺权,多数人陪葬。

战争、屠杀、迫害、饥荒、恐慌、极端运动……没有一场是凭空而来。背后永远是:有人故意误导,有人甘愿盲从;有人精心算计,有人奋不顾身;有人赚得盆满钵满,有人坠入万劫不复。

欧洲中世纪猎巫运动就是最典型的例证。少数教会与权贵为了抢夺财产、巩固权力,刻意编造“女巫害人”的谎言,煽动民众恐惧。无数平民,尤其是女性,被无端指控、酷刑逼供、活活烧死。而千千万万普通人,因无知而狂热,因恐惧而施暴,亲手将同类推向死亡。灾难的根源,正是少数人的贪婪无耻,与多数人的愚昧盲从。

纳粹德国的种族屠杀与世界大战更是教科书式的悲剧。希特勒及其集团为了独裁与扩张,用极端民族主义包装野心,用仇恨洗脑民众,用谎言掩盖罪恶。而大量德国民众放弃独立思考,被口号裹挟、被狂热支配,心甘情愿成为暴政的工具。最终,整个世界付出了数千万生命的代价。这不是某一个人的疯狂,而是少数人的极端无耻,引爆了多数人的集体无知。

近代史上的多次经济大恐慌与金融掠夺同样遵循这一逻辑。少数金融寡头与权力阶层,制造泡沫、散布虚假信息、操纵市场,收割普通民众的财富。而大众因贪婪与无知,盲目跟风、追涨杀跌,最终在崩溃中倾家荡产。每一次金融危机,都是少数人无耻收割,多数人无知买单。

甚至在人类历史上无数的迷信悲剧、群体暴力、舆论构陷、极端运动中,我们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剧本:少数人精心设计,多数人奋不顾身;少数人稳赚不赔,多数人付出代价。

最令人痛心的是:灾难发生时,无知者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灾难结束后,无耻者早已全身而退。人类付出了无数鲜血与代价,却常常在同一个坑里反复跌倒。

四、真正的觉醒,始于拒绝无知,远离无耻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如果我们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守住两条底线:

第一,拒绝做无知的大多数。不被情绪裹挟,不被口号迷惑,不盲目站队,不轻易仇恨。保持独立思考,守住常识,尊重事实,敬畏理性。

第二,警惕无耻的少数人。看穿那些用正义包装野心、用理想掩盖掠夺、用煽动代替道理的人。不被他们利用,不被他们收割,不成为他们的工具。

一个社会最好的防御,从来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清醒的民众与有底线的掌权者。

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中共为何能成功夺权?要感谢日本、美国和苏联

 

中共为何能成功夺权?要感谢日本、美国和苏联

《红色黎明照耀中国——共产主义如何征服四分之一的人类》(Red Dawn Over China: How Communism Conquered a Quarter of Humanity),冯客(Frank Dikötter)著

如果被问及毛泽东的遗产,中国共产党的干部们会背诵出一份精准的裁决:七分功,三分过。冯客显然会对这种“算术式的粉饰”不以为然。他因撰写了关于毛泽东统治时期的重要三部曲而闻名,通过广泛发掘档案,记录了“大跃进”和“文革”时期的压迫与大规模暴行。尽管中国官方持续否认或淡化这段历史的残酷现实,但冯客就像是一个单枪匹马的真相委员会,坚持不懈地揭露那些夺走了数千万生命的恐怖事实。

在《红色黎明照耀中国》中,这位任职于香港大学和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历史学家为他的三部曲加上了一部有力、动人但充满个人观点的“前传”,揭示了共产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里是如何一路厮杀夺取政权的。

这本书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冯客极具深度的研究。他怀着极大的热忱研究了流转至香港的300多卷党内文件,它们来自全国各地。他的雄心在于为数以百万计被共产主义乌托邦式的暴力与镇压所噤声的中国人发声。

冯客指出,从1921年建党到1945年二战结束,毛泽东领导的革命力量始终处于边缘地位。即便根据共产国际夸大的数据,1940年以前的中国,大约每1700人中才有一名共产党员——这一比例与当时的美国大致相当。

那么,这支小小的队伍是如何接管了中国这样庞大的国家的?冯客的回答直截了当:“关键词是暴力,以及施加暴力的意愿。”冯客重新讲述的中国革命并非一场势不可挡的浩大群众运动,而是一场充满偶然性的事件,其动力与其说来自民众支持,不如说来自毫不妥协的残酷手段,以及相当程度的运气。

像许多内战一样,毛泽东也得到了外部援助。尽管中国革命者标榜自己代表了人民的真实意志,但冯客认为,他们的运动曾多次被外国力量(尤其是苏联)塑造并拯救。中国的共产主义活动家从布尔什维克革命中汲取灵感,并从苏联驻华特工那里获得培训、思想灌输和武器。1926年,一名苏联共产国际特工任命了时年32岁的毛泽东去管理一所培训农民运动骨干的讲习所。

尽管有斯大林的援助,中国共产党在30年代中期仍险些被蒋介石领导的国民政府军队剿灭。共产党当时并未赢得城市工人,而且尽管土地改革具有吸引力,但农民更畏惧红军的恐怖手段和征敛。

相比于“商人阶级的剥削”,农民们更担心旱涝灾害。冯客尖刻地写道,到1935年共产党结束了从国民党追击下仓皇撤退的长征时,其队伍已严重削弱,以至于他们“在民众中的吸引力大概只相当于一个籍籍无名的宗教教派或小型秘密结社”。

这一次,拯救共产党的竟然是日本的侵略。1931年日军侵入中国东北大片领土后,共产党仍专注于对抗国民党而非外敌。1937年,日本帝国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这场灾难夺去了约1400万中国人的生命。毛泽东虽然与国民党建立了貌合神离的临时“统一战线”,但他更倾向于让国民党军队承担抗日冲击的重担,共产党军队则乘机休整并建立新根据地的控制权。
虽然其他史学著作——如哈佛政治学家托尼·赛奇的权威著作《从叛乱者到统治者》(From Rebel to Ruler)——也讨论过共产党在争取工农阶级时面临的困难,但冯客很少花时间描写该党在社会经济或文化上的诱导手段,而是集中关注其暴力手段和思想灌输。

冯客写道,在共产党的根据地,他们实施“恐怖统治”,处决地方官员和被认为“政治上不可靠”的人。他用冷峻的笔调展示了共产党如何试图通过抨击儒家思想、宗教机构和乡村生活,从而“在一夜之间摧毁旧秩序”,这预示了几十年后的文革:“人们在所谓的‘斗争大会’上反目成仇,谴责一切权威,无论是村长、族长,还是普通的父母兄弟。”

在广岛原子弹轰炸几天后,苏联终于对日宣战,共产党再一次获得了无比宝贵的助力。百万苏联红军冲入具有重要战略和经济价值的日占满洲。当毛泽东在组建联合政府的谈判中同国民党虚与委蛇时,苏联秘密与中共勾结,为苏军撤离后中共接管满洲铺路。苏联还将从战败日军手中缴获的坦克、飞机和武器移交给了中共军队。

冯客对那些误判形势、轻信共产党的美国人给予了严厉抨击,其中包括副总统亨利·华莱士和记者埃德加·斯诺。本书书名讽刺的正是斯诺1937年的畅销书《红星照耀中国》(Red Star Over China)。他还抨击了乔治·马歇尔将军在战后初期迫使蒋毛组建联合政府的徒劳行动,认为马歇尔不是一个接手了不可能任务的和平调解人,而是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人。
然而,正如记者丹尼尔·库尔茨-费伦在《中国任务》(The China Mission)中所展示的,马歇尔虽然毫无疑问地失败了,但他对共产党的策略和宣传一直保持警惕。他在1946年警告哈里·杜鲁门总统,只要中国“存在一个独立的共产党政府和独立的共产党军队”,就永远容易受到苏联的颠覆。

冯客在书中以50年代初共产党征服西藏作为结尾,他以阴沉的笔调写下:“在那个时候,只有香港、澳门和台湾尚未落入中共的掌控。”如今,中共在国内面临严重逆风,从高企的青年失业率到习近平对军队不断升级的清洗。然而自2017年以来,习近平开始宣称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党内精英将英国脱欧和特朗普首次当选视为西方急剧衰落的证据,认为这为自身的崛起铺平了道路。

特朗普不断印证着他们的观点:他发动并输掉了对华贸易战,削弱了北约,并疏远了日韩盟友。在今天阅读冯客的书,很难不听到历史的回声:又一个愚蠢的外国人正忙着来当中国共产党的救星。

2026年2月27日 纽约时报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