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14日 星期六

毛泽东“文革”初期在军内的部署与叶剑英的崛起

 丁 抒

一、清除罗瑞卿:毛泽东的“文革”准备
二、打倒贺龙,擢升叶剑英代之
三、1966-1967:叶剑英在“文革”中的重要地位
【注释】
    1966年5月,当“文革”的序幕拉开时,中国人的神经早就被政治运动绷紧了。从1963年开始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又称“四清”运动)实际上相当于“文革”的预演,许多在“文革”中出现的口号和斗争手法早就在“四清”运动中广泛使用了,而“四清”运动的第一线领导人便是刘少奇。 

    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以“防止反革命政变”开始,以中南海“宫廷政变”告终,叶剑英自始至终参与其事,起到了难以替代的作用。在党内“路线斗争”频发的中共高层,叶剑英能安渡迭起的政治风波且最后起到如此作用,值得研究。“文革”前叶剑英不在中共核心权力圈内,他资历虽老,但长期担任参谋职务,从未实际主掌过一支军队,没有自己的“山头”。1955年授衔的十大元帅中仅叶剑英一人未担任过方面军或战略区的主要领导。然而,他的这种边缘地位恰恰使他免受“文革”的冲击。1959年国防部长彭德怀、总参谋长黄克诚被整肃,林彪、罗瑞卿接掌军队。1962年林彪告病,贺龙、罗瑞卿逐渐掌握军队的实权。由于贺、罗在“文革”前夕先后被毛泽东清洗,叶剑英得以在“文革”中崛起,逐渐成为军队的实际领导人。 

    毛泽东的名言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军队于权力之作用他自然一清二楚。在1965年10月的中央工作会议上毛泽东说:“如果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怎么办?”“如果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就造反。”[1] “如果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应该造反。几个省可以联合起来,搞独立。”[2] 12月间毛又对几个大军区的司令员说:“中央出修正主义你们就得学蔡锷,要造反哪!”[3] 中共中央本来就在毛泽东的严密掌控之中,毛这么说,当然是隐指中央别的人可能会搞“政变”。1965年初,毛泽东曾当面讥讽刘少奇:“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4] 毛之所以毫无顾忌地这么说,是因为他牢牢掌控着军队。而一旦他对军队高层的忠诚产生怀疑,走马换将立刻接踵而至。为了把军队掌握在绝对可靠的人手中,毛泽东在“文革”前夕的主要部署之一,就是撤换主持军队工作的领导人罗瑞卿、贺龙,将军队日常事务的管理权移交叶剑英。 

    本文侧重分析叶剑英在“文革”初期的作用,同时辨析目前国内关于“文革”初期清洗罗瑞卿、贺龙等若干重要事件的流行说法之可靠性。

一、清除罗瑞卿:毛泽东的“文革”准备  

    “文革”前夕至“文革”初期,罗瑞卿和贺龙因忠诚度遭到毛泽东的怀疑而被清洗。当时罗瑞卿不仅是总参谋长,还兼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军委秘书长、国务院副总理、国防部副部长、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国防工业办公室主任、人民防空委员会主任。在众多职务中最重要的是总参谋长和军委秘书长。1962年毛泽东决定,林彪生病期间由军委第二副主席贺龙主持军委工作,而日常工作则由罗瑞卿负责,所以后来周恩来曾这样说:“罗实际上是国防部长。”[5] 

    罗瑞卿主持军队工作,作风强悍,与贺龙以外的其他军委领导人关系不甚融洽。连他的朋友陈丕显都说:罗很有能力,但“他作风生硬等缺点也十分突出,这引起一些同志有意见”。当时军队的重大事务往往由贺龙和罗瑞卿直接向毛泽东汇报,毛决定后再通报林彪,而林彪则很少主动过问,仿佛置身度外。例如,1964年贺龙、罗瑞卿在北戴河向毛泽东汇报工作时,贺、毛两人谈话中三言两语就决定取消军衔。在军队事务中如此重大的事情,决定过程中并未征求林彪这个名义上的国防部长的意见,而是由罗瑞卿回到北京后打电话向林彪通告该决定。1965年4月底,贺龙、罗瑞卿和杨成武到武昌向毛泽东请示有关5月初召开军委会议的有关重要事项,包括取消军衔以后的新军服、帽徽、领章的样式等。毛批准之后,罗瑞卿才向林彪汇报。[6] 

    在林彪与贺龙之间,罗瑞卿与贺龙的接触多,而与林彪接触较少。毛泽东曾多次对罗瑞卿说,要多向贺龙请示工作。[7] 由于罗、林之间关系不近,甚至冷漠而有隔阂,以致于有一次林彪与罗谈话时说:“我们的威信不够吧?因为我们不是南昌暴动的领导人。”[8] 总政治部主任萧华曾提醒罗:“林总是不是觉得你和贺老总接触太多,同旁的元帅接近的太少啊?”[9] 然而,说林彪因此就打算搞掉罗瑞卿,是没有根据的。林彪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中共的事实际上完全是毛泽东一人当家。而且林的一个特点就是平素做事决不出头,哪怕决定取消军衔这样的大事时被搁置一边,他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如果没有毛的意见或暗示,林彪不会出头打罗瑞卿。 

    1965年5月初叶剑英的班子为一次军委会议准备了会议总结。因与会者要求由罗瑞卿做总结,罗便轻率地决定,撇开叶剑英的总结,改由自己来作,并在会议简报上做了预告。有人撰文写道,叶剑英等人对罗瑞卿的做法不满,向毛泽东做了汇报。“毛泽东为此申斥林彪‘不抓大事’、‘放权’,林彪招此批评,十分恼怒,随即下达指示……”,与此同时,毛开始秘密安排叶剑英收集罗瑞卿的材料。[10] 此说尚无旁证,但可以比较合理地解释为何林彪突然对罗瑞卿发出凌厉的批评。5月25日,林彪突然口授指示,要秘书立即告诉罗瑞卿:“不准任何个人以总结的名义讲话。”“会议上不能散布个人作结论的空气。如果散布了,要当众宣布收回。在什么范围散布的,就在什么范围收回。”“关于罗总长做总结发言的提法不对……”[11] 就事论事地看,针对罗瑞卿取代叶剑英做总结这件小事,林彪的这个态度似乎与他平素的做法截然不同。若联系到毛指责林彪“不抓大事”“放权”,其中是否有毛准备从罗瑞卿手中收回军权的意味?事隔不久,1965年11月初,军委机关奉命开会批判罗瑞卿的副手萧向荣(军委副秘书长、军委办公会议成员、军委办公厅主任兼国防部办公厅主任、军委直属机关党委书记、军委办公厅党委书记),萧随即被“监护审查”,由杨成武兼其职务。当时罗瑞卿尚未被撤职,但基本上被架空了。这样重要的会议,是谁下的指令,谁主持,叶剑英、杨成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官方所有的文献均对此讳莫如深。与此同时,官方强调这样一种说法:1965年11月底,林彪派夫人叶群向毛泽东递交亲笔信,大肆诬陷罗瑞卿,毛偏听偏信,结果冤枉了罗瑞卿。 

    林彪派叶群递交的那封所谓“诬陷罗瑞卿”的信是这样写的:  

“主席: 

    有重要情况需要向你报告,好几个重要的负责同志早就提议我向你报告。我因为怕有碍主席健康而未报告。现联系才知道杨尚昆的情况,觉得必须向你报告。为了使主席有时间先看材料起见,现先派叶群送呈材料,并向主席作初步口头汇报。如主席找我面谈,我可随时到来。 

    此致 
敬礼! 

                                                                            林彪 11月30日[12] 

    此信中提到的向林彪提议揭发罗瑞卿的“重要的负责同志”是谁?不会是刘少奇、邓小平,也不会是周恩来、贺龙,只可能是叶剑英或其他人。由于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中共迄今为止未披露任何材料加以说明。但是,叶剑英一生谨慎,如果他向林彪告罗瑞卿的状,很可能就是毛本人的安排。 

    除掉罗瑞卿是毛泽东的部署还是林彪利用毛整肃罗瑞卿?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罗瑞卿传承认:“现在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弄清。第一个问题是林彪夫妇何以敢于告罗瑞卿。林彪那么注意韬晦,难道不怕告不准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13] 该书提供了一种猜测:“如果(毛)对林彪的告状不准,那林彪就要承担诬告的罪名,就要反坐。”毛需要林彪,权衡利弊,只有保林舍罗,也就认可了林彪的诬告。[14] 罗瑞卿的女儿亦持此见:“林彪要毛泽东帮助他搬掉爸爸这块绊脚石的时候,毛泽东……为了除掉睡在他身边的赫鲁晓夫们,他需要林彪作为盟友。所以,罗瑞卿成了革命棋盘上一个需要牺牲的棋子。”[15] 林彪死后,毛泽东自己把此事全部栽到林彪头上:“小平讲,在上海的时候,对罗瑞卿搞突然袭击,他不满意。我赞成他。(我)也是听了林彪的话,整了罗瑞卿。”[16] 毛泽东说的是实话吗?他在事关重大的军权问题上是个可以轻易被骗的人吗? 

    林彪11月30号写的这封信会不会是林彪按照毛清除罗瑞卿的意图写的? 

    1965年11月10日,姚文元“评海瑞罢官”的文章在上海《文汇报》发表后,其他各大报均未转载,毛泽东相当愤怒。11月26日,罗瑞卿陪同毛泽东会见柬埔寨副首相朗诺时告诉毛,他还没有读姚文元的文章,毛一笑了之,不予回答。当晚,江青与罗瑞卿见面时问罗:“姚文元的文章北京没有转载,《解放军报》为什么也没有转载?”[17] 她还说,北京各报不转载姚文元的文章,因为“现在在北京看家的是彭真。”于是罗瑞卿亲自给彭打电话,建议《北京日报》和《解放军报》同时转载。[18] 当时彭真是毛泽东已决定要清除的目标。很可能毛泽东从其情报来源获知电话内容,所以后来罗瑞卿此举被指控为“给彭真通风报信”。 

    1965年11月下旬林彪在苏州,毛泽东在杭州。如今几乎所有的文章都说:11月30日林彪写了那封“诬陷信”后,让叶群从苏州飞到杭州向毛告罗的状。但当时负责毛泽东警卫工作的张耀祠的回忆是:“叶群是1965年11月下旬来杭州的。”[19] 至于是哪一天,他没有说。有人指出,11月29日毛泽东办公室曾通知叶群到杭州向毛汇报,当时毛就5月军委会议总结发言一事大骂罗瑞卿:“罗长子不是军委主席嘛!也不是军委副主席嘛!党内也不是政治局委员嘛!怎么由他做总结发言?有的老帅组织了一个班子,准备了一二个月的总结发言稿,怎么不让这位老帅做总结?”[20] “这位老帅”指的就是叶剑英。若此事确凿,那就是说,11月29日叶群在杭州毛泽东住处即已得知毛的意图,她汇报完之后当然会马上赶回苏州向林彪报告。 

    据张耀祠回忆,11月30日杨成武打电话给他,要他到杨的住处去一次。该日下午张到杨的会客室,随后叶群就来了。张写道:“叶群开门见山地对我讲:‘我这次来,是林彪叫我带来一封面交主席的信,请你带去交给主席吧!’”[21] 但叶群很快改变了主意,决定自己面交。这个细节非常重要。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罗瑞卿是毛泽东极为信赖的亲信。倘若不知道毛对罗瑞卿的真实态度,长于韬晦的林彪要密告罗瑞卿,一定会做得非常机密,绝不可能让叶群到杨成武的会客室里张扬此事。叶群之所以不避讳杨、张二人,很可能是因为她不仅知道毛对罗的态度,而且知道杨成武等也知情。张耀祠就说过,当毛泽东在杭州决定清除罗瑞卿时,除周恩来、林彪外,叶剑英、杨成武等人也知情。[22] 杨成武可能知情的另一个依据是:11月18日林彪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附上兰州军区党委的一份关于第55师“突出政治”的情况报告。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罗瑞卿传记说,这是林彪“为告罗瑞卿的状作好铺垫”。[23] 向林彪递送这份报告的人就是杨成武。[24] 事实上,就在叶群向毛面呈递林彪信件的11月30日当天,北京的中央军委机关会议就已经认定“萧向荣的后台是罗瑞卿”了。[25] 

    1965年12月2日,毛泽东对兰州军区党委关于第55师“突出政治”的情况报告做了批示,不点名地批判了罗瑞卿:“那些不相信突出政治,对于突出政治表示阳奉阴违、而自己另外散布一套折衷主义(即机会主义)的人们,大家应当有所警惕。”[26] “(他)不愿意突出政治……(但)形势逼人,于是就改头换面,来个折衷主义。”“折衷主义……不分敌我、不分阶级、不分是非……实际上就是修正主义。”[27] 就在同一天,毛泽东还点名批判罗瑞卿说:“罗的思想同我们有距离。林彪同志带了几十年的兵,难道还不懂得什么是军事?什么是政治?……。罗当总长以来,从未单独向我请示报告过工作。罗不尊重各位元帅,他又犯了彭德怀的错误。罗在高(岗)、饶(漱石)问题上实际是陷进去了。罗个人独断,罗是野心家。凡是要搞阴谋的人,他总是拉几个人在一起。[28]” 

    林彪向毛告罗瑞卿的状,既未涉及彭德怀,也没把罗瑞卿与高岗、饶漱石扯到一起。用高岗抹黑政敌向来是毛泽东的惯用招数。1959年他清洗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时就用过这样的手法。当时毛说:“现在已经查明,彭德怀和黄克诚早就同高岗形成了反党联盟……张闻天也参加了高岗的宗派活动。”他们是“高岗阴谋反党集团的重要成员”、“高岗集团的漏网残余”。[29] 

    毛泽东作出批判罗瑞卿的批示后不到一周,1965年12月8日至15日,毛在上海主持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撤销了罗瑞卿的全部军队职务。这次会议结束当晚,在锦江饭店举行了文艺晚会,在演出的中间还安排了舞会。舞会当中,周恩来忽然提议叶剑英给大家唱评弹,身为广东人的叶剑英欣然从命,用苏州腔唱了一曲。[30] 罗瑞卿刚倒台,许多干部都非常紧张,周恩来为什么有如此好的兴致让叶剑英唱评弹?或许是因为他看到叶剑英紧跟、配合毛泽东,立了功?这可算是周的一种表态。 

    1966年1月初,毛泽东任命叶剑英为中央军委副主席,并担任原来罗瑞卿担任的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和中央军委秘书长。叶剑英能在“文革”期间逐步由一名中央委员被擢升到政治局委员、常委乃至副主席,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1966年3月,中央军委召开各总部、公安部、军兵种、各大军区会议,对罗瑞卿面对面地批判斗争。为此成立了三人领导小组,由邓小平任组长,组员是彭真和叶剑英。邓小平不能经常到会,会议实际上由叶剑英主持。他在批斗会上作了题为“彻底粉碎罗瑞卿同志篡军反党的阴谋,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红旗奋勇前进”的主要发言。 

    3月18日,罗瑞卿接到中央的通知,要他交待问题。罗给周恩来打电话请求见毛泽东。周回答:“瑞卿,这个通知是经主席批准的嘛。”随即挂断电话。罗瑞卿在绝望之下,当天从自家的三楼平台跳楼,双侧多根肋骨骨折并双下肢跟骨粉碎性骨折。[31] 罗瑞卿跳楼后,叶剑英在一次会议上念了宋朝辛弃疾的一首“贺新郎”词,叶把原词中“将军百战身名裂”一句改了两个字,成为“将军一跳身名裂”,以讥笑罗瑞卿。[32] 罗瑞卿的女儿罗点点认为,叶如此行事表现了“从迫害别人中得到的愉悦”[33],罗点点此话或许言重了,但杨成武说叶剑英的诗是对罗跳楼“表示惋惜”[34],就全然不顾事实了。 

    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批转的《中央工作小组关于罗瑞卿错误问题的报告》[35]是叶剑英主持写的。批罗会议结束时,叶剑英看到毛泽东又决定清除彭真,便马上紧跟,与萧华、杨成武、刘志坚联名给毛泽东和中共中央递交了一封信,揭发彭真“在批判罗瑞卿会议过程中的恶劣表现”[36],对彭真落井下石。

二、打倒贺龙,擢升叶剑英代之  

    以军委第二副主席的身份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贺龙也是毛泽东“文革”初期在军内打击的目标。 

    在高级领导人当中贺龙以不拘小节、说话放任著称。抗战时贺龙在山西,经常称毛为“毛大帅”,每当收到延安的指示,他就会说,“嘿,毛大帅又来了一条命令。”50年代初他任西南军区司令,邓小平是其政委。中央取消西南军区时,他很不满意,说道:“为什么要取消大军区啊?这是党中央和毛主席怕我们造反。”“杯酒释兵权。”贺龙家里,不管是客厅还是办公室,从没挂过一张毛泽东的像。全国掀起“学毛选”的热潮时,他却对自己的女儿说,“应该好好学习刘主席著作”。他担任国家体委主任期间,1962年毛泽东接见国家乒乓球队并观看球员表演,贺龙站在门口看了10分钟就走了。1964年毛泽东接见运动员,贺龙没露面。1964年毛泽东过生日举办家宴,席开3桌,罗瑞卿和彭真接受邀请并与毛同桌,贺龙却称身体不好推脱未去,而是与廖汉生(北京军区政委、国防部副部长,贺龙的外甥女婿[37])在贺家边谈边打扑克。在1966年国际乒乓球邀请赛闭幕式上,当乐队奏《东方红》时,全场起立,贺龙却一个人起身走了。他的夫人薛明在家里从电视上看到这一场景,禁不住喊出声:“糟了。”[38] 

    贺龙与罗瑞卿的关系甚好。1965年11月30日的军委机关会议认定“萧向荣的后台是罗瑞卿”,当时贺龙还叫会议主持人不要胡乱猜疑。12月2号,也就是毛泽东说罗瑞卿“是野心家”的那天,军委机关会议主持人告诉贺龙,会议简报将要写上“萧向荣的后台是罗瑞卿”。贺龙坚持说:“我可以担保罗瑞卿不是反革命,他绝不会反党。”[39] 

    4天后贺龙接到去上海开会的通知。到了上海他才知道,会议竟然是“要解决罗瑞卿的问题。”会议第一天的晚上,刘少奇、王光美夫妇造访贺龙住处。刘少奇问贺龙:“事情真有些突然。贺老总,你是管军委日常工作的,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吗?”贺龙说:“我也是刚知道。”在座的李井泉也说事先不知道。刘少奇沉默了一会,说:“这么说,咱们大家事先都不知道喽!”[40] 

    贺龙是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副主席,军委秘书长、总参谋长突然被打倒,贺龙却被蒙在鼓里。直到此时贺龙才感觉到,罗瑞卿的案子有可能牵连到他,危险正在向他逼近。上海会议结束后不久,召开了中央军委常委会。会后,毛泽东不再让贺龙主持军委日常工作[41],贺龙被叶剑英取代了。随后贺龙与董必武等人一起到广州休息,毛泽东忽然交给他一个奇怪的任务,让贺龙到四川西部偏僻的攀枝花钢铁厂和正在施工的铁路隧道等地视察。就这样,毛泽东以“下去视察”为名把贺龙赶开,为叶剑英在北京主持解决罗瑞卿问题的会议打开方便之门。贺龙视察完毕4月9日才回到北京,而罗瑞卿则早在20天前就于绝望中跳楼了。[42] 

    此时贺龙被排除在军委领导层之外,却未向毛泽东靠拢、表忠心。“八届十一中全会”期间及会议后,中央政治局和书记处连续开会,批判刘少奇、邓小平的调子越来越高,可是贺龙一直保持沉默。毛泽东问他:“你发言了没有?”他回答说:“还没有发言。”毛泽东又问:“怎么不讲一讲?”贺龙把身体一挺,说:“报告主席,我上不了纲噢!”[43] 贺龙“靠边”以后,毛曾说过,要对贺龙“一批二保”。[44] 但毛的态度很快就改变了,于是贺龙的厄运降临了。 

    1966年9月6日林彪主持军委常委会,但未通知贺龙。林彪在会上宣布,受毛泽东委托就贺龙问题正式“打招呼”:贺龙有野心,军委各总部、各军兵种及某些大军区有人想乱中夺权,他们的总后台是贺龙。与会的叶剑英、陈毅、刘伯承、徐向前、聂荣臻纷纷表态拥护毛的决策和林彪讲话。[45] 后来,周恩来在1968年10月的“八届十二中全会”上表示:林彪在1966年9月6日军委会上的“打招呼”,表示“贺龙是中央已经点了名的坏人。”[46] 1966年9月25日周恩来对“首都大专学校红卫兵”负责人谈话时故意透露了一点玄机:“(1927年南昌起义)我和朱德同志、林彪同志、陈毅同志,我是主要负责人。”[47] 周恩来的这种讲法,故意抹去南昌起义的主要军事指挥者贺龙的名字,在起义的主要负责人当中加上了当时仅仅是个连长的林彪。这种对贺龙的贬低在那个政治上极度敏感的年代里就是一种关于贺龙要垮台的暗示。 

    尽管大难在即,贺龙仍然拒绝低头。一位被指为“叛徒”、“走资派”的干部写了一份检查,把稿子给贺龙看。贺龙看到检查稿提到要“炮打司令部”时问他:“你为什么要提炮打司令部?难道你承认你自己是资产阶级司令部吗?”贺龙不认同毛泽东指责刘少奇、邓小平是“资产阶级司令部”的指控,也拒绝指称他们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48] 

    不久毛泽东就公开在外宾面前点名批判贺龙。1967年2月毛接见阿尔巴尼亚共产党领导人时说:“我们的军队也不是没有问题的。象贺龙是政治局委员,罗瑞卿是书记处书记,总参谋长。”[49] 当时汪东兴奉毛的指令负责主持中央专案组,专案组在关于贺龙的审查报告中写道,贺龙、罗瑞卿办的国防体育俱乐部是“一支反革命地下军,一旦时机成熟,即成为反革命政变的急先锋。”[50] 中央为了给贺龙罗织罪名,还采用了逼供栽赃等种种手段。例如,1965年调任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的原西藏军区第一政委张经武,因长期在贺龙手下任职,结果和夫人杨岗一起被关进秦城监狱。杨岗被斗得神经失常,专案组逼迫她写材料“揭发”张经武参与了贺龙的“二月兵变”,称“兵变”成功后,贺龙要当主席,张经武将当总理。张经武绝食抗议7天而死。[51] 

    打倒贺龙,擢升叶剑英取而代之,由叶主持军委工作,是毛泽东在“文革”初期的部署之一。在打倒贺龙的过程中,叶不仅紧跟毛的步调,而且对贺龙落井下石。1967年夏天,叶剑英曾对国防工业一次会议的代表这样说过:“刘(少奇)、邓(小平)、彭(德怀)、黄(克诚)、贺(龙)、罗(瑞卿),他们是根本不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贺(龙)、罗(瑞卿)都是有个人野心的。他们都是搞秘密活动的。”“他们是有个人野心的,贺(龙)、罗(瑞卿)经常排挤、打击聂(荣臻)副主席。贺(龙)、罗(瑞卿)专门打击聂老总,当然他们更打击毛主席、林副主席,对于我这方面,就不要讲了。”[52]

三、1966-1967:叶剑英在“文革”中的重要地位  

    毛泽东在“文革”期间主要是依靠林彪,但林彪一直以“养病”为名远离政治漩涡,躲在外地,所以毛泽东最为倚重的军队领导人实际上是叶剑英。因此叶剑英从“文革”前几乎投闲置散的角色变成了北京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

1. 从负责“首都警卫工作领导小组”到进入政治局 

    “文革”前夕毛泽东决定撤销公安部队,因为罗瑞卿曾长期担任公安部长,毛对公安部队不放心。1966年2月22日,毛泽东在南方召见叶剑英、杨成武,指示撤销公安部队番号,统一整编为解放军。如此重要之事,毛并未通报林彪。几天后中央书记处开会,“决定撤销公安军这个军种。……撤销后,分别划给各军区管辖。”参加会议的军队领导人只有叶剑英、杨成武、萧华3人,林彪并未参与。应当说明的是,杨成武与萧华都参与倒罗活动,告过罗瑞卿的状。1966年3月中央军委召开各总部、公安部、军兵种、各大军区会议批判罗瑞卿时,负责组织会议的就是这3位,叶剑英为会务组组长,萧华、杨成武为组员。 

    1966年5月15日,“文革”的序幕拉开了,毛泽东在回到北京发动对刘少奇的进攻之前,要确保对首都局势的控制。于是,毛泽东发出了“保卫首都”的指示。据此周恩来与叶剑英联名提出:组成以叶剑英为组长,杨成武、谢富治为副组长的“首都警卫工作领导小组”(以下简称“首都工作组”),负责保卫首都安全,直接对政治局常委负责,实际上就是直接对毛泽东本人负责,杨成武负责协调工作。当时叶剑英对新任北京市委第二书记的吴德说:“在北京的秩序、安全工作没有搞好前,毛主席不能回来。”[53] “首都工作组”指示北京军区调了两个师到北京,归北京卫戍区建制;同时,北京公安总队改编为警卫师。这样北京卫戍区的建制便由1个师扩充成4个师。[54] 调进北京的这两个师正是杨成武的老部队。 

    1966年8月1日,毛泽东召开了旨在打倒刘少奇的“八届十一中全会”。8月4日,毛又召开了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扩大会议”是毛泽东的常用手段,需要谁为他出阵,他就将谁“扩大”进参会名单当中。在这次会上,叶剑英被“扩大”进来为毛助阵。毛在会上正式对刘少奇发难:“你在北京专政嘛!专得好!”[55] 当叶剑英说到“我们有几百万军队,不怕什么牛鬼蛇神”时,毛泽东说,“牛鬼蛇神,在座的就有。”林彪没出席这次全会。8月4日晚,他打电话给中央说,对“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投赞成票,却不打算到会。[56] 后来在周恩来的建议下,林彪于8月6日赶到北京参加了延长的“八届十一中全会”。由于叶剑英在“文革”发起阶段所起的重要作用,“八届十一中全会”时毛将叶剑英提拔进了中央政治局。 

    2. 在“揪军内一小撮”以及“杨勇事件”中的角色 

    1967年1月13日,毛泽东的女儿李讷(化名肖力)在《解放军报》社夺权。次日,《解放军报》发布社论“一定要把我军的无产阶级‘文革’搞彻底”。社论提出:“在我们军队里,确实有那么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要把军队的无产阶级‘文革’搞彻底”,并公开打出了“揪混进军内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口号。叶剑英紧跟毛泽东的部署,主持军委常委扩大会议作出了“彻底揭穿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决定。[57] 由于平时林彪不出席军委会议,所以通常由叶剑英主持军委常委会议。 

    现在的官史提到叶剑英在“文革”中的作用时,说他当时“拍案痛斥江青、张春桥等人指使造反派揪斗军队高级干部,盛怒之下,把右手掌骨震裂。”[58] 叶剑英拍桌子拍断了手掌骨是事实,但那并不是笼统“反对江青一夥搞乱军队”、更不是因为反对“揪军内一小撮”。叶剑英发怒一事发生在1967年1月,起因是与“中央文革”第一副组长江青就批判总政治部主任萧华一事发生争执。这场争执其实是个误会,因毛泽东对萧华的态度一变再变而造成了江青和叶剑英的分歧。 

    当时,总政治部副主任梁必业、刘志坚已先后被打倒,叶剑英并未出面保护这两位军队的老干部。江青要求林彪同意点名批判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萧华,被林彪拒绝。但是,1967年1月19日毛泽东却批准了在军委会议上批判萧华。林彪知道毛的意见后采取消极态度,拒绝出席军委会议,只让夫人叶群去会场表个态。叶剑英心里或许对批判萧华有所不满,但他并未打算保护萧华,他参加了这次军委会议,会上预定当晚召开万人大会批判萧华。然而,毛泽东突然改变了原定批判萧华的想法。军委会议开到一半,毛把周恩来和叶剑英召去,结果军委会议只得暂时中断。周、叶见过毛之后回到军委会议的会场宣布,毛泽东指示说,对萧华还要保。 

    可是,就在军委会议中断期间,北京军区司令员杨勇离开了会场、回到了军区。由于杨勇不知道毛泽东突然改变主意,所以在北京军区内部透露了刚才军委会议决定批判萧华的情况。恰巧当日军委会议后,有人偷看了参会的总政治部副主任袁子钦的会议记录本,于是会议曾经预定批评萧华一事外泄。总政文工团和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的“造反派”只听说毛同意批判萧华,却不知道毛后来又改变主意要保萧华,他们“立功”心切,所以当天半夜抄了萧华的家。[59] 仓皇中萧华从后门逃走,欲去徐向前家暂避,但徐家门口有两卡车群众组织的人;于是萧华又跑到总政治部副主任傅钟家,坐傅钟的车到了北京西山的叶剑英住处。叶剑英白天应召面见毛泽东时,已知毛改变主意要保萧华,便收留了萧华。徐向前很快知道杨勇透露消息一事,于是便打电话给杨勇,杨勇立即认了错。 

    第二天军委继续开会。杨勇到会场时萧华还未来,江青问:“总政治部主任怎么不见了?他躲到哪里去了?”萧华来后讲了昨夜被抄家之事,于是徐向前拍了桌子,叶剑英也接着拍了桌子,致使手掌骨远端骨折。叶当时说:“在昨天半夜跑到我那里去了,是我把他留下来的。如果有窝藏之罪,我来承担!”[60] 此事发生后毛泽东反诬杨勇,声称是杨要“打倒萧华”。2月3日毛会见外宾时说:“打倒萧华是北京军区司令部的人提出来的,不几天自己就被打倒了。”[61] 袁子钦也因被诬要“打倒萧华”而遭打击。叶剑英完全知情,他不但不为杨勇和袁子钦解释辩诬,而是与聂荣臻、徐向前一起,以“干扰毛主席伟大战略部署”的罪名,指示北京军区副司令郑维山逮捕了北京军区司令杨勇。[62] 又过了3个多月,毛泽东出尔反尔,又要打倒萧华了。[63],这一次叶剑英一声不吭,他不保萧华,但仍然把杨勇关在牢里。1968年10月的“八届十二中全会”上周恩来说过,逮捕杨勇是叶剑英等人下的指示。1971年林彪死后毛泽东故意在一次座谈会上问道:“杨勇是怎么一回事?”叶剑英装糊涂说:“当时我也不清楚。”毛便顺手把责任推到死者身上:“杨勇这个事情是林彪支持搞的。”[64] 

    3. 1967年的“2月镇反” 

    1967年2月上旬,毛泽东在一份文件上批示:绝不允许右派群众组织冲击部队……部队可以开枪自卫,但仅限镇压带头闹事的右派骨干。[65] 林彪将毛的批示转给叶剑英,叶剑英将毛的指示带到全军各总部和各军区首长的会议上宣读,于是全军上下都得到了可以镇压“右派”、抓捕造反派的许可。1967年2月17日,中央军委给“成都工人革命造反兵团”、四川大学“八二六战斗团”发了封公开信[66],要求他们不得把斗争锋芒指向解放军。叶剑英修改成都军区政委甘渭汉起草的镇压群众的传单,并用飞机大量散发。据周恩来说,“抓了10万人,还说少。……黄新廷和李井泉勾结在一起,来了一个镇反运动。于是万县就开了枪,一次打死170多人,其中还有小孩子,这事叶剑英也是有责任的。”[67] 

    紧接着青海省发生了军队屠杀群众的事件。2月23日,青海省军区副司令赵永夫宣布对《青海日报》社军管。由于“八一八红卫战斗队”动员其支持者守卫报社,赵永夫谎称“八一八”开枪,遂派军队进攻并占领了《青海日报》社。在此过程中军队打死平民169人、打伤178人。[68] 赵永夫当时还调去了一个喷火器班,由于“八一八”没有武装,无力还击,进攻报社的军队未使用喷火器,否则报社以及大楼内的1千余人都难幸免。事后赵永夫通过电话向叶剑英报告:占据报社的人开枪寻衅,军队反击,胜利地平定了“反革命暴乱”。叶称赞说:“你们打得对,打得好。”[69] 有叶剑英的撑腰,赵的胆子更大了,次日再次出动军队,武装镇压青海民族学院的师生,打死打伤12人。[70] 在赵永夫“平定反革命暴乱”期间,青海全省“仅逮捕、拘留、看管和软禁的即达10,157人,其中逮捕4,131人,拘留2,522人,看管和软禁3,504人”。[71] 由于毛泽东本人对赵永夫处理青海事件“持肯定态度”[72],叶剑英便把赵永夫召到北京,安排他在“军级干部会议”上数次讲话,介绍如何“反击冲击部队的右派组织”,吹嘘其“平定反革命暴乱”的经验。[73] 叶剑英让赵永夫介绍“镇压反革命”、抓捕造反派的经验,在全国范围造成了极大后果。这一波“镇压反革命”全国共逮捕数十万人,叶剑英应负首要责任。对此事周恩来后来是这样说的:“赵永夫……镇压群众……打死三百多人,叶剑英还打电报祝贺,说他们打了胜仗。……2月开军以上干部会,叶剑英还把赵永夫找来介绍经验。”[74] 

    4. 老干部“大闹怀仁堂”和“二月逆流” 

    所谓的“二月逆流”,导因是毛泽东在陶铸问题上的出尔反尔。 

    1966年12月初,毛泽东认为,取代邓小平主持中央工作并负责文教宣传工作、兼任中央文革小组顾问的陶铸执行了“刘邓路线”,指示要开会批评陶铸。12月下旬,毛泽东又指示召开名为“生活会”的政治局扩大会议,由周恩来主持会议批评陶铸。12月27日,“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批判陶铸,指陶铸是“没有刘邓的刘邓路线”。但是,12月29日上午,毛泽东召集政治局常委开扩大会议,批评江青随便批判一个政治局常委,违反了组织原则。散会时,他又招呼陶铸留下,对陶铸说:“江青这个人很狭隘,容不得人。对她的言行不必介意。”接着,毛又要陶铸到外地去考察,毛拟定了一张20多个各省市领导人的名单,要陶铸去“把他们保下来”。[75] 陶铸将毛的话告诉周恩来,周夸奖陶救了几十条人命。但林彪却看透了毛,知道陶铸是毛打击的下一个目标。当天他将陶铸召到家里,给他泼了一盆凉水:“你呀,现在就被动。”见陶铸不解,林又强调了一遍:“要被动、被动、再被动。”[76] 

    果然不出林彪所料,几天后毛泽东就决定打倒陶铸了。1967年1月4日下午陈伯达、江青、康生等宣布:陶铸“是刘、邓路线的忠实执行者”。[77] 当晚陶铸夫人曾志看到了散发的“打倒中国最大的保皇派陶铸”的传单,到副总理陈毅家去询问。陈毅很纳闷地说:“前几天主席还保了他,除非主席又改变了主意。”确实,1966年12月29日毛泽东对陶铸讲的话并不算数。1967年1月8日毛召集“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开会说:“陶铸问题很严重。陶铸是邓小平介绍到中央来的,我起初就说陶铸这个人不老实,邓小平说‘陶铸还可以’。陶铸在十一中全会前坚决执行了刘、邓路线。”[78] “陶铸的问题,我们没有解决得了,你们也没有解决得了,红卫兵一起来就解决了。”[79] 于是社会上呼喊的“打倒刘、邓”的口号就变成了“打倒刘、邓、陶”。 

    然而,一个月后毛在打倒陶铸的问题上再次出尔反尔。1967年2月10日,毛泽东召开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这次被“扩大”的与会者又有叶剑英。在这个会上毛泽东严厉批评陈伯达、江青:“你这个陈伯达,你是一个常委打倒一个常委。”“你这个陈伯达,过去专门在刘少奇和我之间进行投机……”“你这个江青,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你眼里只有一个人。打倒陶铸,别人都没有事,就是你们两个人干的……”[80] 毛泽东在会上还宣布:中央常委扩大会议以后增加叶剑英、徐向前。 

    叶剑英以为毛要以打倒陶铸一事为由,清算“中央文革小组”了,便在次日政治局与“中央文革”的碰头会上训斥陈伯达说:“你们把党搞乱了,把政府搞乱了,把工厂农村搞乱了,你们还嫌不够,还一定要把军队搞乱。这样搞,你们想干什么?”[81] 2月14日“中央文革小组”开会,专门批评陈伯达和江青。张春桥在会上特别传达了毛的意见:“主席的批评,对陈伯达是品质和路线的大问题;对江青只是作风问题,小节问题。”[82] 这时连陈伯达也以为毛真的转了向,他的政治生命行将结束。陈觉得自己很冤,因为打倒陶铸的会议是江青组织的,是江青派人叫陈去发表打倒陶铸的讲话的。于是陈对“中央文革小组”的王力说,江青逼得他活不下去,他早就想自杀了。[83] 在这种气候下发生了所谓的老干部“大闹怀仁堂”事件。 

    1967年2月16日,在中南海怀仁堂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本来的议题是生产、经济,江青没有参加。陈伯达参加了会议,但是灰溜溜的,甚至不敢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一个人躲到了后边桌子角上,还是周恩来叫他坐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的。[84] 徐向前的回忆是:“康生、张春桥、谢富治等人坐在‘被告’席上,狼狈不堪。”[85] 会议开始时,形势似乎对老干部们很有利。谭震林首先发难说:“老干部一个个被整……这一次,是党的历史上斗争最残酷的一次。”他甚至点名说:“江青把我整成反革命……”[86] 叶剑英接着说:“老干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哪有随便打倒的道理?”[87] 

    当时陈毅的发言把“文化革命”与1942年的“延安整风”联系起来。陈毅说:“延安整风搞出了(意指抬出了)一个刘少奇,怎么样了?斯大林搞出了一个赫鲁晓夫,又怎么样了?”[88] “在延安,刘少奇、邓小平、彭真,还有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这些人,还不是拥护毛泽东思想最起劲!……(延安整风)挨整的是我们这些人。总理不是挨整的吗?”[89] 陈毅提到的这6个人都是“延安整风”时因坚决拥护毛泽东得到提升的,特别是刘少奇,毛蓄意把他提到周恩来之上成为党内的2号人物;在“文革”的第一波中,这6个人又全部被打倒。周恩来一听,就知道陈毅犯了大忌,立即打断他说:“(延安整风时)我应该检讨,当时是整得对的嘛。”[90] 但是陈毅的话已经说出来了,毛泽东自然也就知道了。 

    其实,几天前毛泽东斥骂陈伯达、江青本来就是假意责备,以洗刷自己在打倒陶铸的问题上几次出尔反尔的责任。怀仁堂会议上陈毅、谭震林的发言触到了毛的痛处,毛便“龙颜大怒”。1967年2月18日,毛召集紧急会议,这一次既非政治局会议,也不是政治局常委会,他只通知了几个人参加,军队领导人中只有叶剑英一个人参加了这次会议。按中共的制度来说,其实这算不上是一次正式会议,只是毛泽东对几个“廷臣”训话而已。毛泽东说:“‘中央文革小组’是忠实执行八届十一中全会精神的,错误只是百分之一、二、三,百分之九十七是正确的。”“谁反对‘中央文革小组’,我就坚决反对谁。”[91] “你们要否定‘文革’,办不到!叶群同志你告诉林彪[92],他的地位也不稳啊,有人要夺他的权呢。让他做好准备,这次‘文革’失败了,我和他就撤出北京,再上井冈山打游击。”[93] “你们说陈伯达、江青不行,那就让你陈毅来当‘中央文革组长’吧!把陈伯达、江青逮捕、枪毙,让康生去充军!我也下台,你们把王明请回来当主席嘛。”[94] “你们把王明找回来,把张国焘找回来,把刘少奇找回来,让你们去搞。”[95] “力量还不够,请美国、苏联一块来!”[96] 

    毛泽东讲完话即扬长而去,留下周恩来主持会议,讨论如何贯彻毛泽东的指示,批判谭震林、陈毅、徐向前。毛泽东发怒时,叶剑英自然不会给谭、陈、徐辩解,更谈不上与毛“抗争”了。其实,谭、陈、徐等几个老干部本来也没有胆量挑战毛泽东,他们不过是错会了“圣意”,以为毛泽东是真心斥骂陈伯达、江青,大概陈伯达快倒台了,这才放胆“大闹怀仁堂”的。应当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二月逆流”或者所谓的“二月抗争”。由于叶剑英在这一事件期间并没有出格的言行,所以毛放过了他。在1969年的中共“九大”上,叶剑英保留住了政治局委员的地位,而陈毅则被赶出了政治局。 

    1971年林彪死后,叶剑英主持军委工作,并在1973年的中共“十大”上成为党的副主席,至此叶剑英在“文革”期间的崛起达到了顶峰。毛泽东在自己最后的时日里又想贬黜叶剑英。1976年“四·五事件”之后,毛甚至不让叶剑英参加政治局会议。但当时毛实际上已无法控制局面,即便有心贬黜叶剑英,也已无力处置。1976年逮捕毛夫人江青等“四人帮”时,叶剑英的位置与作用已别无他人可以替代。 

【注释】 
[1] 《廖汉生回忆录》(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03),第231页。 
[2] 王昊、王纪一,《开国上将叶飞》(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4),第478页。 
[3] 中国革命博物馆编,《党史研究资料》,1986年第1、2期,第40页。 
[4] “文革”结束后薄一波和安子文对刘少奇之子刘源的谈话,引自高晓岩“刘源、何家栋对一段历史公案的回忆、考证”,《华夏文摘》增刊第349期(2003年7月22日)。 
[5] 1966年5月21日周恩来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见宋永毅主编的《中国“文革”文库(光盘)》(香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2002)。 
[6] 黄瑶,《三次大难不死的罗瑞卿大将》(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1994),第231、252页。 
[7] 出处同上,第209页。 
[8] 1927年中共在南昌组织武装暴动时,林彪任连长,贺龙则是军长、总指挥。 
[9] 出处同注[6],第209-210页。 
[10] 佚名,“毛泽东、林彪与‘打倒罗瑞卿’”,《华夏文摘》增刊第324期(2003年2月10日)。 
[11] 出处同注[6],第254页。 
[12] 1965年11月30日林彪“关于罗瑞卿问题给毛泽东的一封信”,见宋永毅主编的《中国“文革”文库(光盘)》(香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2002);亦可参见黄瑶的书,出处见注[6]。 
[13] 出处同注[6],第283页。 
[14] 出处同注[6],第284-285页。 
[15] 《点点记忆──红色家族档案》(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99),第184-185页。 
[16] 1973年12月21日毛泽东接见参加中央军委会议人员时的谈话(节录),中央办公厅秘书局提供的记录稿,引自宋永毅主编《中国“文革”文库》(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2002)。 
[17] 晋夫,《“文革”前十年的中国》(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1998),第353页。 
[18] 出处同注[6],第278-279页。 
[19] 见《张耀祠回忆毛泽东》(北京:中央党校出版社,1996),转引自《点点记忆──红色家族档案》(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99),第183页。 
[20] 出处同注[10]。 
[21] 出处同注[19],第182页。 
[22] 《张耀祠回忆毛泽东》(北京:中共中央党史出版社,1996),第29-30页,转引自单世联的“眼底吴钩看不休──叶剑英与‘文革’”,载《华夏文摘》增刊第324期(2003年1月27日)。 
[23] 出处同注[6],第281页。 
[24] 出处同注[10]。 
[25] 解放军总参谋部《贺龙传》编写组,《贺龙蒙难》(北京),公益图书馆扫校(www.npo.org.tw)。 
[26] 1965年12月2日毛泽东对兰州军区党委“关于55师紧急备战中突出政治的情况报告”的批示,引自黄瑶的书,出处见注[6],第283页。 
[27] 《学习资料(1962-1967)》(北京:清华大学,1967),第196-198页。 
[28] 出处同上,第201页。 
[29]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8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第431页。 
[30] 张佐良,“公安部长罗瑞卿被逼跳楼致残 被人放入箩筐游斗”。张佐良是邓小平的保健医生。罗瑞卿跳楼后,张是第一个赶往罗瑞卿家中为其诊断的医生。 
[31] 出处同上。 
[32] 陈虹,“杨成武谈揭批罗瑞卿实情”,《炎黄春秋》,2005年第10期第9页。据陈虹的文章,杨成武透露叶剑英写的是“将军一跳身名裂,向河梁,回首望,故人长绝。”。《炎黄春秋》2005年第11期第62页刊登了任可的读者来信,指出陈虹的文章引用有误。任可写道:“当年我是坐在前排听了叶的传达。他说明是套用辛词,并非自己所填。辛弃疾的《贺新郎》原句是:‘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叶引用时只将‘百战’改为‘一跳’。” 
[33] 罗点点,“点点记忆(下)”,《当代》杂志,1998年第5期,第39页。 
[34] 出处同注
[32]陈虹的文章。 
[35] 中共中发[66]268号文件,见宋永毅主编《中国“文革”文库(光盘)(香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2002)。 
[36] “中央批转中央工作小组关于罗瑞卿同志错误问题的报告”,中共中央文件中发[66]268号附件,1966年5月16日发出,转引自余汝信的“试论杨成武与罗瑞卿倒台之关系”,《华夏文摘》增刊第471期(2005年12月19日)。 
[37] 廖的前妻是贺龙姐姐的女儿。出处同注[1],第284页。 
[38] 《打倒三反分子贺龙(第1集)》(北京:“批斗三反分子贺龙联络站”整理,“红代会国家体委运动系统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团”翻印),第2-3页。 
[39] 解放军总参谋部《贺龙传》编写组,《贺龙蒙难》(www.npo.org.tw)。 
[40] 出处同上。 
[41] 出处同注[39]。 
[42] 出处同注[39]。 
[43] 出处同注[39]。 
[44] 张云生,《毛家湾纪实──林彪秘书回忆录》(北京:春秋出版社,1988)第35页。 
[45] 王年一、何蜀、陈昭,“林彪是‘文革’中特殊的观潮派、逍遥派”,《华夏文摘》增刊第372期(2004年3月15日)。 
[46] 1968年10月下旬周恩来在“八届十二中全会”上谈几个元帅的问题,见宋永毅主编《中国“文革”文库》(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2002)。 
[47] 1966年9月25日周恩来在接见“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革命造反总司令部”主要负责人时的讲话,见1966年北京化工学院“红色宣传员战斗组”等单位联合汇编的《无产阶级“文革”参考资料(2)》。 
[48] 出处同注[39]。 
[49] 1967年2月3日毛泽东对阿尔巴尼亚共产党领导人卡博和巴卢库的讲话,转引自王年一、何蜀、陈昭的文章,出处同注[45]。 
[50] 1967年底中央专案审查小组第一办公室给康生的报告,《历史的审判(续集)》(北京:群众出版社,1986 ),第91页。 
[51] 董保存,《走进怀仁堂》(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任志伊,“驻藏代表张经武辉煌而坎坷的人生”,《文史天地》2005年第1期。 
[52] 1967年7月8日叶剑英接见国防工业某专业会议代表的讲话,原载第10研究所《东方红》(39期),1967年7月20日“红代会清华井冈山一部第三动态组”编《动态》第101期转载。 
[53] 吴德口述、朱元石等整理,《十年风雨纪事──我在北京工作的一些经历》(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04),第5页。 
[54] 《廖汉生回忆录》(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03),第247页。 
[55] 贺源、张沱生,“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评述”,《党史研究》,1982年第6期,第58页。 
[56] 出处同上,第59页。 
[57] 《王力反思录》(香港:北星出版社,2001),第291-292页,转引自何蜀的“‘文革’中的‘揪军内一小撮’问题辨析”。 
[58]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注释本(修订)》(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第407页。 
[59] 出处同注[44],第65-68页;亦见徐向前的“在‘文革’中”,载昌隆编《元戎蒙难记》(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9),第7页。 
[60] 昌隆编,《元戎蒙难记》(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9)第7页;张廷栋,《我陪叶帅走完最后十七年》(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1999)第39页。 
[61] 1967年2月3日毛泽东对阿尔巴尼亚共产党卡博和巴卢库的谈话,《学习资料(1962-1967)》(北京:清华大学,1967),第290页。 
[62] 出处同注[46]。 
[63] 后来毛泽东在“九大”期间(1969年4月13日)说:“萧华是有问题的,杨成武是有问题的。杨、余、付主要是杨、余的错误大些,不过傅崇碧也不是老实人。不讲真话,这三个都不讲真话。”见宋永毅主编《中国“文革”文库》(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2002)。 
[64] 1971年11月14日毛泽东接见参加成都地区座谈会的人员时的讲话,中发[1971]148号文件。 
[65] 出处同注[44],第87页。 
[66] 张廷栋,《我陪叶帅走完最后十七年》(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1999),第42页。 
[67] 出处同注[46]。 
[68] 文聿,《中国左祸》(北京:朝华出版社,1993),第435页。 
[69] 出处同上;参见王年一的《大动乱的年代》(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88),第207页。 
[70] 1967年4月10日刘贤权在青海军管小组长和机关干部会议上的讲话,《青海二·二三事件有关材料》,第21页。 
[71] 出处同上。 
[72] 出处同注[44],第96页。 
[73] 1967年4月20日安绍杰(青海省军区司令员刘贤权的夫人)在青海大学畜牧兽医学院的讲话,《青海二·二三事件有关材料》,第44页。 
[74] 出处同注[46]。 
[75] 曾志,《一个革命的幸存者──曾志回忆实录》(广东人民出版社,1999),第442-444页。 
[76] 曾志,“陶铸在最后的日子里”,《文汇》月刊1986年9月号;权延赤,《陶铸在“文革”中》,第196至215页。 
[77] 1967年1月4日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等接见“赴广州专揪王任重革命造反团”时的讲话,见1967年2月北京汽车分公司大字报室等编印的《大字报汇编》,第47页。 
[78] 首都《史学革命》编辑部,《党内两条路线斗争大事记(1921-1967)》(1968),第243页。 
[79] 叶永烈,《陈伯达传》(北京:作家出版社,1993),第376页。 
[80] 王力,《现场历史:“文革”纪事》(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1993),第29-30页。 
[81] 王年一,《大动乱的年代》(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88),第208页。 
[82] 出处同注[80],第30页。 
[83] 出处同注[80],第30页。 
[84] 出处同注[80],第31页。 
[85] 昌隆编,《元戎蒙难记》(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9),第15页。 
[86] 出处同上,第14页。 
[87] 《历史在这里沉思》(北京:华夏出版社,1986)第2卷,第68页。 
[88] 出处同注[80],第30页。 
[89] 出处同注[81],第210页。 
[90] 董保存,《谭震林外传》(北京:作家出版社,1992),第115页。 
[91] 项南,“‘该我开炮了’──谭震林与‘2月抗争’”,《人物》双月刊,1992年第6期,第58页。 
[92] 当天林彪称病,让叶群代表他出席了这个会议。见张云生,《毛家湾纪实──林彪秘书回忆录》,第95页。 
[93] 王年一,《大动乱的年代》(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88),第216页,此段文字引自赵峻防、纪希晨的《“2月逆流”》。 
[94] 出处同上。 
[95] 出处同注[46]。 
[96] 出处同注[90],第1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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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掩藏的历史:刘少奇对“文革”的独特贡献

 宋永毅

一、“四清”运动:刘少奇直接领导的“文革”预演
二、“文化革命”的由来:从文化界的革命到政治大清洗
三、“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一个伪命题
【注释】
   把“刘少奇”和“文化大革命的独特贡献”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作为一篇论文的题目,看起来好像偏离了人们通常对“文革”的认知。刘少奇在“文革”中被残酷地迫害致死,在数以百万计的“文革”受害者中他的地位最高──受迫害前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主席和中国共产党的第一副主席。“文革”后几乎所有悼念刘少奇的文章都称其为“最大的受害者”,同时往往强调刘在20世纪60年代初经济政策方面与毛的区别[1];然而,这些文章对刘少奇在“文革”初期的态度以及他在运动中做了些什么,往往语焉不详,似乎刘少奇只不过是个“文革”受害者而已。有的论者甚至推断,毛泽东“同刘少奇主持的中共第一线领导之间分歧的发展,使党内生活越来越不正常”,“可以明显地看出他(刘少奇)相当被动”,“很快又开始抵制,力图想停止这场‘大革命’”。[2] 

    历史的真相往往十分复杂吊诡。在过去50多年里中共发动的政治运动中,党内许多人成为受害者之前往往扮演过迫害者的角色;在意识形态上受害者和迫害者之间也并无明显区别;许多受害者及其家属在被迫害致死的前一刻或平反后仍然认同迫害他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甚至对施害者表示效忠。例如,罗瑞卿、邓拓和“文革”初期大量被迫自杀者临死前都不约而同地高呼“永别了,要叫孩子们永远听党的话,听毛主席的话!我们的党永远是光荣的、正确的、伟大的……”[3],或者“我们敬爱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之类的口号[4]。刘少奇被迫害致死十余年后终获正式平反,他的遗孀王光美竟然对评剧艺术家新凤霞如此表白:“凤霞,我们都是毛主席的好学生”,以致于纯朴真诚的新凤霞十分鄙视地说:“她男人都被毛主席整死了,她还说这样的话,你说坏不坏?”[5] 

    刘少奇被迫害致死并不是因为他抵制“文革”。事实上,无论是他与当时一线中央的领导制定的“文革”方案,还是他决定派遣工作组指导运动,都事先得到毛的同意和批准。刘的悲剧之根源在于,猜疑成性的毛泽东认定刘是自己身边的“赫鲁晓夫”,会严重威胁自己的权位,故而绞尽脑汁务必除之而后快。刘少奇无疑是一个“文革”的受害者,但他同时也是这一罪恶历史的制造者之一。如果不声讨清算“文革”的历史罪恶,不去发掘“文革”发生的制度根源,那么一代人的牺牲、包括刘少奇本人的生命在内,便成了中国历史上毫无意义的一页,中国人也无法彻底告别“文革”时代。笔者想强调的是,追究“文革”的历史责任、清算政治罪恶,不仅是为了死者和受害者,而且是为了埋葬一个时代。 

一、“四清”运动:刘少奇直接领导的“文革”预演 
    
    1966年5月,当“文革”的序幕拉开时,中国人的神经早就被政治运动绷紧了。从1963年开始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又称“四清”运动)实际上相当于“文革”的预演,许多在“文革”中出现的口号和斗争手法早就在“四清”运动中广泛使用了,而“四清”运动的第一线领导人便是刘少奇。 

    今天官方论述刘少奇和毛泽东对“四清”运动的看法时大都强调两人之间存在“深刻分歧”[6],更有人认为,“毛泽东尖锐批评刘少奇的小民主(法制条件下、有组织的充分发扬民主)教育运动是扩大化,他自己搞了文化大革命,用‘大民主’(个人专制加无政府主义)对付假想敌人,走向极端。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在四清时,毛泽东就想搞一场文化大革命这样的运动,仅仅因为刘少奇的抵制才未能行通[7]”。这显然过分美化了刘少奇。事实上发动“四清”运动时,毛关于“文革”的设想还处于萌芽状态。纵观刘少奇在整个“四清”中的真实表现,他不仅跟着毛的“左”调亦步亦趋,而且在不少方面有自己的独创;即便毛在60年代初就想发动“文革”,刘少奇也未必会加以抵制。考诸史实,毛的“文革”思想与刘领导的“四清”运动实有互相启发、互相影响之效。从这个角度来看,可以说刘少奇对毛的“文革”思想的形成实有推波助澜之“贡献”。 

    1963年2月11日至28日,中共中央召开了中央工作会议,决定发动“四清”运动,其中12日到13日的会议由刘少奇主持。在这次会上刘宣称:“八届十中全会讲阶级、阶级斗争,现在就要部署一个行动,搞一个阶级斗争。对象是投机倒把、贪污盗窃,还有一些严重的铺张浪费,严重的蜕化变质、违法乱纪,严重的分散主义。总是口里讲阶级斗争,不办事情,不好。”[8] 而毛泽东对这场运动的说法却似乎比较温和,他在会议上发言时强调,“要把社会主义教育好好抓一下,社会主义教育,干部教育,群众教育,一抓就灵”。[9] 

    在2月25日的会上刘少奇作了“关于反对现代修正主义的斗争问题”的报告。他特别强调:“我们需要在经济上,在政治上,在思想上,在党和国家的组织上,包括军队的组织上,保证不蜕化变质。因此,就要想一种办法来保证,不只是要保证我们这一代,而且要保证我们的后代不蜕化变质。这个问题,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是亡党亡国的问题,使人民当权还是少数剥削者当权的问题。[10]”刘在中共领导人中首次把防止“蜕化变质”的政治运动提高到“亡党亡国”的高度,这种观念恰恰是“文革”得以顺利展开的意识形态基础。3个月后毛泽东在一份材料上写下了与刘少奇上述说法非常相似的批语:“少则几年,十几年,多则几十年,就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全国性的反革命复辟,马列主义的党就一定会变成修正主义的党,变成法西斯党,整个中国就要改变颜色了。请同志们想一想,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情景啊!”[11] 毛不仅把当时的“四清”运动定位为“关系马克思列宁主义和修正主义谁战胜谁的问题[12]”,此后又从这一论断出发,延伸出一系列发动“文革”的“理论”观点。 

    在毛的“文革理论”的形成过程中,刘少奇的一些激烈的“左”调显然启发鼓励了毛。随着“四清”运动的全面展开,刘少奇的立场越来越“左”,他的一系列极“左”言行不仅极大地加剧了运动的“左”倾倾向,而且坚定和鼓舞了毛泽东的许多还处于萌芽状态或正在形成中的极左思想。例如,率先提出用“造反”来对付“中央出修正主义”的就是刘少奇。1964年5月15日到6月17日中共中央召开了中央工作会议,在6月8日的会议上毛泽东提出,“中央出修正主义怎么办?”刘少奇的回答是:“一个省可以造反,也可以独立。”[13] 刘少奇对当时全国阶级斗争形势的估计也比毛泽东的看法要黑暗得多。毛泽东最初的看法是,有20%的生产队的政权不在共产党手里;后来刘少奇、周恩来、彭真等人一再向毛汇报“尖锐的阶级斗争动向”,于是毛改而认为,“我们这个国家有三分之一的权力不掌握在我们手里”;但刘少奇却强调,“三分之一打不住……,城市文化艺术单位、中小学校,农村里的学校还不只(止)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打不住。某些大学的系、班,老教授在统治,在领导。最近,毛主席批示,文艺刊物大多数,十几年来不执行党的政策,这就不是三分之一了,而是大多数。所以,革命非搞不可。”[14] 国内学者肖冬连在论述“四清”运动中刘少奇和毛泽东的极“左”思想高度一致时,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模式,即“毛主席出了题目,刘少奇又要做文章了”,然后是“毛泽东要表达的意思先从刘少奇口里说出来了,他接过刘少奇的话茬,道出了他的核心思想”。[15] 刘少奇在这方面的独创性和他对毛泽东的影响力是显而易见的。 

    正因为毛、刘在政治观念上高度一致,1964年5月到6月的中央工作会议后,中央书记处于1964年8月5日决定,中央成立“四清”、“五反”指挥部,由刘少奇挂帅。这一段时间的毛刘关系是相当好的。刘在第一线领导“四清”运动期间,中共通过中央文件树立了三个“四清”样板,即甘肃白银有色金属公司的经验[16]、河北省的“桃园经验”[17]以及天津的“小站经验”[18]。虽然这些文件都要得到毛的批准,但这三个文件的起草者和最后签署者是刘少奇。今天再来阅读这些“四清”经验,特别是刘少奇及其夫人王光美一手树立的“桃园经验”,便会惊讶地发现,它们竟然非常象毛式“文革”的预演,这些“四清”经验至少在方法、形式和思想上为毛式“文革”提供了难得的经验。刘少奇的悲剧在于,这些由他创立的操纵和组织政治运动的经验,最终却都成了毛泽东打倒他的利器。 

    首先,刘少奇树立的“桃园经验”主张通过“群众运动”(其实是“运动群众”)另组“阶级队伍”,实施“夺权斗争”。这套做法恰恰是毛在“文革”中采用的基本套路,可以说这一思路是刘少奇创造性地提出来的。中共发起“四清”运动时,农村里已经存在着人民公社体制下的社员委员会,但刘少奇主张在运动中另行组织“贫下中农协会”,作为“夺权斗争”的体制外力量,中央曾多次颁发文件肯定这种做法。[19] 刘少奇夫人王光美创立的“桃园经验”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通过在贫下中农中秘密“扎根串连”而重组“阶级队伍”。刘少奇批示的这几个“四清样板”文件一再强调,运动的目的是“把…领导权从阶级敌人手中夺回来”,“一下决心进行夺权斗争,局面就迅速打开,群众立即发动,表现了我们料想不到的革命热情。”[20] 为了“发动群众”,在“四清”运动中广泛采用了大字报。例如,在甘肃白银有色金属公司,“工作组发动群众贴了十三万张大字报,揭发领导集团违法政策、生活特殊、排挤老工人以及设备损坏等重要错误”。这一经验在“文革”前的正式介绍和传达,无疑为“文革”初期全国范围内大字报的普遍运用作了铺垫。再进一步看,从“四清”运动中刘少奇号召对全国三分之一以上“已经烂掉了的地委、县委、区委、公社、大队和厂矿企业及其他机构……进行夺权斗争”[21],到毛泽东在1967年1月号召“全面夺权”,其间的继承关系之脉络亦清晰可见。 

    其次,通过体罚逼供等残酷手法大批地打击斗争对象,是刘少奇总结的“四清”经验的一大特色,“文革”中对人的批斗体罚其实不过是继承了这些手法。“文革”期间,有青年学生到桃园去调查这个“四清”样板时发现:“在王光美的指使下,工作队大搞逼、供、信。对干部实行跟踪、盯梢、罚站、弯腰、低头、燕飞、拘留。连敲带诈,让干部脱了衣服到外面冻着。工作队动不动就掏出枪来威胁干部……王光美住的四队武斗最凶。在斗争四队队长赵彦臣时,王光美到场见赵彦臣正在罚跪,就鼓动说:‘你们搞得好,搞得对’;‘坚决支持你们,就用这个办法搞下去’。在王光美的唆使下,体罚之风,越演越烈。”[22] 这里提到的“燕飞”就是“文革”中批斗人时极为流行的“喷气式”,看来它是通过“桃园经验”推广开的。国内有学者指出:“四清运动期间,在部分地区开展了夺权斗争,大搞怀疑一切,无限上纲,把任何问题都归结到阶级斗争上来认识,上升到政治问题来处理。搞人人过关,‘有鱼没鱼淘干了看’,鼓动群众都领导,认为不斗,就显不出革命的样子。于是,在运动中刮起了一股非法斗争的歪风,什么抓人,打人,戴高帽子,搞逼供信等等。这些做法,无疑为文化大革命期间的打、砸、抢提供了直接或间接的经验”。[23] 有报导称,刘少奇挂帅的“四清”运动共逼死干部群众77,560人,在城乡共整了5,327,350人;地方机关、企业、基层、学校清查出“反党反社会主义”性质的“联盟”、“集团”共5,760个;组织结论中定性为“敌我矛盾”的276,256人,“定性敌我矛盾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558,220人。[24] 毫无疑问,刘少奇要对此负主要责任。换个角度看,当时毛泽东在“四清”运动上的立场似乎还没有刘少奇那么“左”,1965年1月毛主持制定了“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即“二十三条”) ,纠正了“前一阶段‘四清运动’中一些过左的做法”[25]。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对这些在刘少奇指导下判定的“四清”案件作了复查,结果发现绝大多数案件都是冤、错、假案,因此予以平反。 

    再次,刘少奇的“桃园经验”在中共最高层开创了“夫人参政”的范例,毛泽东随后便启用江青作为“文革”的先锋和打手。1963年11月,刘少奇派遣王光美(化名“董朴”),以河北省公安厅秘书的名义到唐山专区抚宁县卢王庄公社桃园大队任“四清”工作组副组长,在刘的直接指示下创立了所谓的“桃园经验”。然后,王光美又在刘的安排授意下,在中共河北省委工作会议上作了“关于一个大队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经验总结”的报告。接着刘少奇又安排王光美到各地作报告,传播他们夫妇共同树立的“桃园经验”,以此作为全国“四清”运动的样板。当时的江苏省委第一书记江渭清只不过说了一句“不能盲目执行”,刘少奇便大发脾气。[26] 1964年8月19日,刘少奇又以中共中央的名义拟了批语,并直接写信给毛泽东,要求把“桃园经验”作为“四清”样板批发给全国。8月27日,毛批示“同意”。9月1日,“桃园经验”便作为一个“有普遍意义”的样板由中共中央正式行文介绍到全国各级党政机关。“桃园经验”政治上的恶劣性质上文已有叙述,刘少奇这种做法的危害性还在于,开了最高领导人利用权力安排夫人参政之例。此前,在中共领导人当中,包括毛泽东在内,还没有人敢于公开这么做。此例既开,毛泽东欣然从之。1966年4月10日“中共中央批发《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即与刘少奇批准下发王光美的“桃园经验”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后不久,毛泽东就直接任命江青为“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和政治局委员,而江青则为毛在“文革”中冲锋陷阵。 

    熟悉中共党史的读者都知道,1964年底刘少奇与毛泽东就“四清”问题发生过争论。既然刘少奇在“四清”中常常比毛泽东还要“左”,毛对刘的不满因何而生?据国内历史学者肖冬连介绍,此事的背景如下: 

    (1964年)12月1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京召开工作会议,原想趁三届人大会议期间,请各地与会的领导人讨论一下社教问题,带有工作性质。会议由刘少奇主持,邓小平认为一般工作汇报不必惊动毛泽东。他在向毛泽东报告此事后说:如果工作忙,可以不必参加了。在一次会上,毛泽东在刘少奇讲话时插话,刘不知毛有很多话要讲,毛只讲了几句,就被刘打断了,这两件事使毛大为恼火。会议没开几天,毛泽东没有出面就结束了。毛泽东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会后,江青请陶铸、曾志夫妇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里看《红灯记》。毛泽东在休息室问陶铸:“你们的会开完了吗?我还没有参加就散会啦?有人就是往我的头上拉屎!我虽退到二线,还是可以讲讲话的么!”陶铸、曾志愕然,谁敢在主席“头上拉屎”?曾志回忆说:“我和陶铸,已隐约感觉到了,主席说的‘有人’二字,这个‘人’恐怕是刘少奇,但是我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毛泽东又问陶铸:“你们开会的人是不是已经走了?”“有的走了。”陶答。“告诉他们走了的赶快回来!”毛泽东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参加中央工作会议的各省书记们,又都被召回来,继续开会。”[27] 

    于是,按照毛泽东的指令,中央政治局的工作会议继续开了下去,从1964年12月20日断断续续地开到1965年1月14日。虽然毛泽东想对刘少奇发难,找碴泄愤,但毛不便用自己插话被打断、未被邀请出席会议闭幕式之类的借口,所以他就从政治上“挑刺”。在这一系列会议中,毛泽东先是抓住刘少奇关于“‘四清运动’的主要矛盾是党内外矛盾、敌我矛盾,四清四不清的矛盾,各种矛盾交叉”的提法,提出更“左”的判断,“首先抓敌我矛盾性质的问题,重点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由于刘少奇的上述提法先前是经过毛同意的,而且已经写入下发的中央文件,刘一时不愿意否定自己,便耐着性子辩解,主张“还是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面对刘的这种态度,毛泽东大光其火,于是“上纲上线”地开始了对刘的全面批判。毛先是批判刘领导的社教“打击面太宽”,接着批判刘主张的“蹲点”,继之又在1965年1月3日的会议上批判刘的“打歼灭战”和“扎根串连”,最后在1月5日批了刘少奇的工作队实施“人海战术”,也批了王光美的“桃园经验”。[28] 需要说明的是,毛泽东所批判的这些刘少奇的观点和方法,其实都是毛本人批示同意并大力提倡的。与其说毛是因为与刘有“重大理论分歧”而对刘不满,还不如说是毛因为对刘不满而制造出了这些“重大理论分歧”。更为戏剧化的是,在1964年12月28日下午的会议上,毛还拿出《党章》和《宪法》,向刘少奇和邓小平兴师问罪:为什么在12月15日的中央工作会议上没有给他“言论自由”?在党的高层会议上毛甚至象小孩吵架似地对刘少奇说:“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29] 由此可见,毛泽东耿耿于怀的其实是他个人的绝对权威和不可冒犯的“龙颜”──这才是1964年底至1965年初毛刘之间突然出现分歧的真正原因。 

    刘少奇对这一分歧的实质并非心中无数。1965年1月13日下午,刘少奇召开了一个党内生活会,当着周恩来、邓小平、彭真、贺龙、陈毅、罗瑞卿、陈伯达、李井泉、李雪峰等17个中央和地方大员的面,检讨“对主席不够尊重”。会后,刘又主动找毛做自我批评。[30] 但毛泽东表示:“这不是尊重不尊重的问题,而是马克思主义同修正主义的问题。在原则问题上,我是从来不让步的。”[31] 毛泽东未能自圆其说的是,此前他批示同意并提倡刘少奇的这些“经验”时,他自己是否也站到了“修正主义”立场?其实,这次的毛刘分歧充分反映了毛泽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治品质和猜忌成性的独裁者心理,这哪里是什么“马克思主义同修正主义的问题”?毛泽东通过“文革”打倒了刘少奇之后,曾在1970年12月28日与美国记者斯诺谈话时坦承:(早在1964年底)他就下决心“必须把刘少奇这个人从政治上搞掉”。[32] 

    历史学者高华针对此事提出了如下看法:“刘少奇不经意中已在好几个问题上招引毛的忌恨。”“刘少奇亲自出马,让王光美在全党登台亮相,使毛泽东感到刘少奇夫妇的行动对他的权威已构成威胁。毛对‘桃园经验’的态度全凭他对刘少奇好恶的增减而转移,1964年春夏,当几个领导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讨论‘四清’问题时,有领导人提到王光美搞‘四清’的经验很好,毛泽东说,那就请王光美同志来讲讲嘛。刘少奇的司机当即从人民大会堂回来把王光美接去。王光美在会议上讲了以后,与会者认为这个经验可以推广。毛泽东说,就请光美同志做‘四清’的顾问吧。然而一旦刘少奇果真这样干了,毛泽东态度很快就改变,迅速地将‘桃园经验’看成是刘少奇意欲分庭抗礼的罪证。”“刘少奇呼风唤雨的能量之大,使毛泽东由惊生恨。1964年夏,在刘少奇的力促下,一声号令,全国156万干部参加城乡‘四清’,此举最终导致毛对刘的深刻忌恨。正是上述因素在毛泽东胸中日益发酵,1964年12月,毛泽东开始向刘少奇发难,对刘少奇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33] 

二、“文化革命”的由来:从文化界的革命到政治大清洗 

    刘少奇对“文化革命”究竟是什么态度?他确实抵制过毛泽东的“文革”主张吗?一些为刘少奇辩护的书试图引导读者往这个方向去认识。例如,《刘少奇之路》一书写道:“在农村四清运动中,刘少奇虽然由于对阶级斗争形势估计过于严重,而采取了一些激烈的措施,但从全国各个方面的全局上来看──例如,对文化艺术、对哲学社会科学、对党的其他一些工作部门等等──他对阶级斗争形势的估计不象毛泽东那样严重。就阶级斗争存在的层次来看,毛泽东和刘少奇都曾强调过,在一些存在严重问题的基层,往往在上面都有‘根子’。但在对这个‘上面’的认识上,他们的理解却很不一样。毛泽东认为根子可以而且应该挖到中央领导层,即中央内部的赫鲁晓夫……刘少奇所理解的‘上面’,却可能只到省、市这样一些层次。[34]”这一说法显然是罔顾历史事实的。 

    拂去历史资料上的尘封,追溯“文化大革命”这一提法的起源、演变以及刘少奇及其他中共领导干部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其发现令人深思。 

    “文化大革命”并非毛泽东的个人独创,很大程度上他受到苏联和东欧国家在文艺和意识形态领域内推行“文化革命”经验的影响。早在1954年,中共主管文艺工作的阳翰笙就提出要学习波兰共产党用“巨大的群众运动”作为“城乡社会主义文化革命的强大杠杆”。[35] 刘少奇在他的“八大政治报告”和其他一些讲话中也一再倡导“文化革命”。他在“八大政治报告”中提出:“为了实现我国的文化革命,必须用极大的努力逐步扫除文盲,……我们要用社会主义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思想去武装知识分子和人民群众,对封建主义的、资本主义的思想进行批判。”[36] 他在“八大二次会议”上作报告时又说:“为了适应技术革命的需要,必须同时进行文化革命,发展为经济建设服务的文化教育卫生事业。”[37] 刘少奇讲话后,《人民日报》很快就发表了题为“文化革命开始了”的社论,提出了一系列贯彻刘少奇讲话的方针政策。该社论写道:“在文化革命大进军的行列里,谁是领导者?是要党来领导,还是要专家来领导?我们说,必须由党来领导。政治是统帅,因为政治是解决人和人的关系的,是规定整个事业的目标和政策的。任何业务不能脱离政治,脱离党的领导。”[38] 

    1963年12月12日毛泽东在给彭真和刘仁的信中写道:“各种艺术形式──戏剧、曲艺、音乐、美术舞蹈、电影、师和文学等等,问题不少,人数很多──许多部门至今还是‘死人’统治着──许多共产党人热心提倡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艺术,却不热心提倡社会主义的艺术,岂非咄咄怪事。[39]”刘少奇完全赞成毛泽东对文化艺术领域阶级斗争形势的估计。1964年1月3日,刘少奇召集中宣部和文艺界30余人举行座谈会,周扬在会上传达了毛的上述批示。当周扬说到停演鬼戏时,刘少奇插话说:“我看过《李慧娘》这个戏的剧本,他是写鬼,要鼓励今天的人来反对贾似道这样的人,贾似道是谁呢?就是共产党。……《李慧娘》是有反党动机的,不只是一个演鬼戏的问题”。紧接着他又指出田汉编写的京剧《谢瑶环》有问题:“我在昆明看了那个戏,恐怕也是影射反对我们的。武三思的儿子瞎胡闹,替武则天修别墅,也是影射的。”[40] 中共中央1963年3月29日的文件“中央批转文化部党组《关于停演“鬼戏”的请示报告》”认为,鬼戏属于“在群众中散播封建迷信思想”。[41] 而刘少奇的看法显然比当时中共中央正式文件的说法更“左”更极端,他把几出戏文上纲上线到“影射”和“反党动机”的吓人高度,并且以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的身份直接点名批判两位著名的党员作家(《李慧娘》的剧作者孟超和《谢瑶环》的剧作者田汉)。此外刘少奇还点了画家陈半丁的名:“最近在《宣教动态》上,××同志批了陈半丁画的一些画,他是用很隐晦的形式,就是用那些诗,用那些画,来反对共产党的。现在用戏剧、诗歌、图画、小说来反党的相当不少。那些右派言论他不敢公开讲了,他写鬼来讲。我们的宣传部,文化领导机关,各方面,要拿这个六条来判断香花毒草。而六条中最重要的是社会主义道路跟共产党领导两条。[42]” 

    1964年4月9日,刘少奇与外国文化代表团谈话时指出:“中国文学艺术在最近十多年来有些成绩,但缺点还不少;就是根本方向性的缺点,现在还大量地存在......如果政治上是反动的,可是艺术水平高,那么起的坏作用就越大。十八、十九世纪的小说是有艺术水平的了,所以中国年青人看的入了迷,看完了就苦闷,影响很坏。十八、十九世纪的小说,是反对封建的资本主义文学,拿到现在来看就有害处。[43]”在1964年6月11日的中央工作会议上,康生诬陷小说《刘志丹》“利用小说反党”,当时刘少奇明确表示赞同康生的说法,刘还提出要把这部小说作为“反面材料”,“印给党内看看”。[44] 

    把“文化革命”作为政治斗争的一种重要形式滥觞于“四清运动”。据中共官方的《毛泽东传(1949-1976)》记载,最早提出把“文化革命”作为政治斗争形式的人是当年身兼副总理之职的中宣部部长陆定一。1964年12月27日,“当天下午,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河北厅主持全体会议,朱德、陈伯达、董必武、陆定一发言。……陆定一主要讲文化革命问题。他说:文化部全部烂掉了,整个单位是资产阶级和封建阶级在专政,并点了部长和几位副部长的名字”。[45] 随后陆定一自兼文化部部长,由中宣部副部长周扬主持文化部的整风,他们主持起草了“文化部党委关于当前文化工作中的若干问题向中央的汇报提纲(1965年10月30日)”。这份文件把“文化革命”的概念加以扩展延伸,提出了“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的概念。该报告第一部分第一段写道:“毛主席的两次批示,中央和各级党委的督促和领导,全国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深入开展,推动了全国的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这是一场激烈的、深刻而复杂的、两个阶级、两条道路和两条文艺路线的斗争。”[46] 虽然陆定一和周扬在“文革”中先后被打倒,但他们确实率先提出了“文化大革命”的概念和定义,时间上先于毛泽东,而且陆定一和周扬主持起草的这份文件有关“文化大革命”的说法非常接近毛后来形成的“文革”思想和理论。在中共党史上,陆定一和周扬在产生和形成“文化大革命”的思想理论方面留下了抹不掉的足迹。 

    当时刘少奇和邓小平主持中央的一线领导工作,他们于1966年1月23日向全国批转了中宣部主持领导下起草的这份文化部党委的“汇报提纲”。在“中央批转文化部党委《关于当前文化工作中的若干问题向中央的汇报提纲》”这一文件里,中共中央加了如下批语: 

    “中央同意文化部党委《关于当前文化工作中的若干问题向中央的汇报提纲》。 

    当前文化战线上的形势很好。事实证明,只要按照毛泽东同志所指出的文艺方向去做,整个面貌就会改变。文艺战线是一条重要的战线,社会主义文化革命是一个长期的斗争,希望各级党委认真把这条战线的工作管起来。当前主要是组织文化艺术工作者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切实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深入工农兵群众,克服文化队伍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的缺点;同时认真抓创作和领导好整个文化工作。这样坚持下去,几年之后,社会主义文化艺术事业一定会取得显著的成果。”[47] 

    由此可见,刘少奇、彭真、陆定一等人并非“文革”的反对者,他们与毛泽东及其追随者一样,都拥护“文革”,也为毛泽东的“文革”理论和手法作了部分“贡献”。不过,在刘、彭、陆等人的心目中,“文革”应该属于思想文化诸领域内的政治清洗,要由他们和各级共产党组织来领导,目的是巩固党的统治,他们自然不认为“文化革命”会清洗到自己头上。上文提到,“四清”时刘少奇对通过残酷斗争式的政治运动来“反修防修”极为热衷。在1964年6月11日的中央工作会议上,刘少奇和毛泽东一起大谈特谈“中央可能出赫鲁晓夫”;刘甚至主张,如果出了“赫鲁晓夫修正主义中央”,“一个省可以造反,可以独立”;在那次会上刘还一再强调,要追上面的“根子”,他说,“朝中有人”、“危险在上面”,“公社有严重问题,一定是县委、地委有人保护。地委有问题,一定是省里、中央有人”。[48] 《刘少奇之路》一书称刘少奇把“反修”政治运动的打击对象限定在“省、市这样一些层次”,这个说法是违背史实的。如果说,毛泽东和刘少奇在打击中国党内的“赫鲁晓夫”这一目标上有什么分歧的话,那就是,刘少奇认为,比他地位低的其他高级领导人都可以被当做“赫鲁晓夫”批判打倒,而毛则认为,刘少奇也算是“赫鲁晓夫”;除此之外,刘少奇和毛泽东在其他问题上其实是高度一致的。从这个角度去认识刘少奇在1966年8月以前的思想和表现,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 

三、“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一个伪命题 

    凡经历过“文革”的人都记得这样一个官方说法:刘少奇在“文革”初期执行了一条和毛泽东对着干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目前,随着刘少奇之子党内地位的提升和毛氏后人的落魄,出现了一些大力美化这条“反动路线”的说法。例如,刘少奇之子刘源在自己写的书中借他人之口说:“所谓的‘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实际上是一条实事求是的马列主义路线。它比较符合中国的实际,符合国情民情,行之有效。”[49] 由于刘少奇在“文革”发动初期直至失去自由前,曾任中共的第二把手,对中共发动“文革”的一系列文件和纲领他都是赞成的,因此他对“文革”毕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连刘源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有多少客观原因,他身为国家主席,没有能阻止国家陷入大灾难;作为党的最高领导,没能制止党受到大破坏;作为人民信任的领袖,没能保护人民免受巨大的损失。算不算一种失职呢?我想,这是不能以‘维护党的统一’,或为了党和革命的利益‘委曲求全’来解释的”。[50] 

    刘少奇在中共历史上有过一系列重要“贡献”。从延安时代他在中共“七大”上提出“毛泽东思想”这个概念并确立其至尊地位,到鼓励全党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刘少奇都发挥了带头领先的作用。刘少奇一手领导的“四清”运动,则为毛泽东发动“文革”作了政治上、理论上乃至方法上的具体准备。在“文革”的发动过程中,刘少奇主持的一线中央领导对毛泽东关于“文革”的思想、纲领和步骤并无任何“抵制”,相反却千方百计地揣摩上意,唯唯诺诺,亦步亦趋。刘少奇在位期间,在发动“文革”和领导初期“文革”等方面,他究竟做了哪些事,到底有多大的责任?确如其子所言,只是一般性的“失职”吗? 

    要回答以上问题,就必须破除长期以来官方话语迷雾所营造出来的几个错觉。一旦史实得以澄清,究竟是否存在过一条和毛泽东对着干的刘氏“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这个谜团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错觉之一:刘少奇反对毛泽东发动“文革”? 

    此说的理由是,刘少奇对毛的“文革”纲领性文件“五·一六通知”提出过修改意见。在大陆党史和刘少奇研究者的文著里有这样一种流行的说法:刘少奇对康生、陈伯达等人全盘否定其他人意见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能改动的做法有不同意见:“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叫大家讨论,结果提了意见不改,这不是独断专行吗?这是不是不符合民主集中制吗?我原来考虑过改一点,现在大家意见还是不改的好,不如原来的好,那就不改吧!”[51] 这一说法本身漏洞颇多。刘少奇建议修改的究竟是什么,是重要文字还是标点符号?若只是建议改动标点符号,无论其建议是否被采纳,都无法导出刘少奇反对毛发动的“文革”这一结论;即便是建议改动文字,也不能就此判断刘反对发动“文革”,因为还存在着把文字改得更激烈这种可能性。这一说法实际上是用一种含糊不清、事实不明的话语,把一种无法证实的意向当做真实行动来美化刘少奇的形像。 

    当时会议亲历者的回忆表明,上述说法可能完全是臆造的。例如,李雪峰在他的回忆录中说,在1966年5月4日到26日期间召开的这个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是刘少奇主持的:“5月16日上午9时,在人大会堂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会议仍由少奇主持。小平讲话,介绍‘五·一六通知’内容。讨论通知时,大家都是赞成的,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因为是扩大会,少奇说所有参加会的人都有权举手。全体举手通过,一字未改。这个‘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因为是5月16日通过的,又叫‘五·一六通知’”。[52] 当事人陈伯达的回忆录也从没有任何关于刘少奇反对“五·一六通知”的记载。[53] 

    “文革”的第一步是毛泽东于1966年4、5月间给“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反党集团”定罪。彭、罗、陆、杨四人都是刘少奇在中央的重要同盟者,其中彭真领导下的北京市委班底还是刘当年领导北方局时的老部下,彭真更是刘提拔倚重的亲信。“彭、罗、陆、杨反党集团”的垮台,使毛泽东得以控制中枢要地──首都、军队和中央办公厅。刘少奇对此既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作任何抵制,相反却积极配合毛的部署,采取一味拥护赞成、甚至落石下井的态度。据李雪峰回忆,1966年4月19日刘少奇出国回来后立刻去杭州主持政治局常委扩大会:“刘少奇主持,总理讲话,因为少奇从3月16日就不在国内,对这段情况根本不了解,所以会议实际是总理主持。在会上少奇点了两个人的名。”[54] 刘少奇“点名”某人为“反党分子”是代表了中央政治局的,被刘点名抛出来的大概就包括他的亲信彭真。1966年5月18日,刘少奇、周恩来和邓小平会见越共主席胡志明,会见时刘少奇告诉这位越共领导人,“彭真……反毛主席,他是中国党内的赫鲁晓夫、修正主义者”,其问题已经解决了。[55] 当时在中共高层领导人当中,朱德对批判“彭、罗、陆、杨反党集团”持消极态度,因而被中央责令检讨,1966年5月23日刘少奇主持了对朱德的批判会。 

    从1966年6月27日刘少奇在中共中央召集的民主人士座谈会上关于“彭、罗、陆、杨反党集团”一案的讲话中,也可以看出刘少奇对毛泽东的“文革”初步部署的态度。在这个座谈会上刘少奇说:“最近,在我们党内斗争中,揭露了几个负责人的问题,从性质上讲,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是严重的事件。这个事件,不仅影响到我们党内,而且影响到党外,影响到我们的国家、我国的人民,可以说就是我们党和国家的重大事件。这就是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事件,进行地下活动、阴谋活动、反党活动的事件……彭真不接触群众,不接触实际,喜欢搞个人突出,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就反对周总理,也反对陈毅、小平同志,也反对我。在我面前搞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彭真是长期隐藏在我们党内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彻头彻尾的修正主义者……彭、罗、陆、杨事件是有发生政变的可能的,这是激烈的国际、国内阶级斗争在我们党内领导机关的反映。如果他们政变成功,我们的国家就要变颜色。主席前几年同罗瑞卿、贺龙同志讲,我们国家是否会变颜色,如果发生政变,会不会把我们也抓起来?贺龙同志当时听了傻了。不要以为政变是没有可能的,是有这种可能的。当然如果他们搞政变是不可能成功的,特别是毛主席还健在的时候。这次彭、罗、陆、杨还来不及搞政变,就被揭露了……。”[56] 

    毛泽东制造“彭、罗、陆、杨反党集团”,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难道刘少奇竟然会毫无觉察?据当时的华北局负责人李雪峰回忆,在1966年5月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期间,林彪于5月18日作了发言,大谈“政变经”,李雪峰和与会代表当时便知道矛头指向了刘少奇:“他(指林彪)没有点名,但大家都知道是指刘少奇。刘没有讲什么”。[57] 据原“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和组员王力回忆,中央不少人在毛发动”文革”前就已经知道矛头所指是刘少奇,还包括周恩来。[58] 既然刘少奇当时的地位危如累卵,他为什么还积极拥护毛泽东针对他的行动,毫不留情地尖锐批判自己的亲信彭真?了解中共党内政治文化的人其实不难明白,刘这么做,除了表明他仍对毛心存侥幸外,不外是为了向毛表示他的忠心耿耿;他不仅以自己坚决支持“文革”的态度争取求得毛的谅解,还用牺牲别人──包括将他的亲密战友和老部下送进毛泽东的“文革”政治绞肉机──的方式换取自己的幸免。简言之,刘少奇当时的所思所为就是害人保己。 

    错觉之二:刘少奇反对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在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的中央工作会议上,刘少奇确实以请教的方式婉转地表达过对“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提法的不同意见,但毛批评他后,刘便完全承认自己的错误,以臣服姿态赞成并拥护这一提法了。 

    从1966年5月到7月,刘少奇是党中央一线对全国“文革”的实际领导者。这段时期内,刘不但在口头上拥护毛的“走资派”理论,而且在全国范围内推动了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人物”的“文革”运动。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刘少奇以中央的名义颁发和批转了近十个文件,以指导全国的“文革”运动。[59] 

    在刘邓的一线中央的领导下,各地党委批判斗争了数百名中央与地方的文艺、宣传和教育系统的干部,揪出了一大批所谓的“黑帮”、“三家村”,这些斗争对象无一不是经过中共中央或中央局、省委、市委定性打倒后再抛出来交给“革命群众”批斗的。被批斗者当中有中宣部副部长周扬、文化部副部长林默涵、文化部副部长兼文联副主席夏衍等当时文化界的主要负责人,有中央高级党校校长林枫、副校长范若愚等人;此外还有各省市负责文教宣传的负责人,如辽宁省委书记周恒、哈尔滨市委书记郑依平和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牛乃文,陕西省委第二书记赵守一(当时定性为“黑帮”),中南局办公厅副主任张黎群(当时定性为“黑帮”)和中南局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主席马识途、李亚群、沙汀(当时定性为“三家村”),贵州省委宣传部长兼《贵州日报》总编辑汪小川(当时定性为“黑帮”),安徽省省委宣传部长李凡夫、居荟明、王世杰(当时定性为“三家村”)、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云南日报》总编辑李孟北(当时定性为“云南三家村”)、上海市委管文教的候补书记杨西光等人。仅在中南地区,被刘邓的一线中央点名批判的就有广东省作协副主席、《羊城晚报》副总编辑秦牧,中山医院党委书记兼院长柯麟、副书记兼副院长刘志明,武汉大学校长李达、副校长何定华、前党委书记朱劭天,武汉市文化局党委书记程云、文联副主席武克仁,湖南省文联副主席康濯,河南省郑州大学党委书记王培育、副校长兼省社联主席郭晓棠,广西区党委宣传部副部长陆地等人。在教育界,刘邓的一线中央还点名批判了高教部部长兼清华校长蒋南翔,教育部副部长刘季平,江苏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南京大学校长匡亚明,上海音乐学院院长贺绿汀,天津南开大学校长娄平,重庆大学校长郑思群,西安交通大学校长彭康,东北工学院前党委书记柳运光,沈阳农学院院长张克威,吉林大学党委第二书记陈静波,大连工学院院长屈伯川,东北林学院党委书记王禹明,辽宁大学校长邵凯以及他与杨俊超等人的所谓“黑帮”,浙江大学校长刘丹(定性为“黑帮”),云南大学校长李广田(定性为“黑帮”)。在上海市,由市委书记、市长曹荻秋代表市委宣布打倒的文教系统“反动学术权威”包括复旦大学历史学教授周谷城和周予同、上海京剧院院长周信芳、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李平心、上海新文艺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李俊民、上海电影局副局长瞿白音、上海作家协会的叶以群和王西彦等人。 

    此外,刘少奇在这段时期还直接批判和撤换了一些省、市委第一书记。1966年5月21日至7月25日,刘少奇、邓小平、周恩来等一线中央领导人亲自指导过一个马拉松式的华北局“前门饭店会议”。刘、邓、周与毛的“文革”派人物一起,“连续斗垮北京的彭真、刘仁,天津的万晓塘、张淮三,河北的林铁,山西的卫恒,从而为‘文革’大地震扫清华北地区的障碍[60]”。7月2日,刘少奇、邓小平又亲自出马,代表中央严厉批判了乌兰夫。他们按照“五·一六通知”的精神,指斥乌兰夫不搞阶级斗争,犯了地方民族主义和修正主义的严重错误,从而将乌兰夫打成继彭真之后的又一个省委书记级的“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根据刘邓的指示,华北局于7月底起草了“关于乌兰夫错误问题的报告”呈送中共中央。该报告称,“根据揭发出的大量事实”确认乌兰夫有五大错误:反对毛泽东思想,另打旗帜,自立体系;反对阶级斗争,反对社会主义革命;对修正主义卑躬屈膝;以“三五宣言”为纲领,进行民族分裂活动,搞独立王国;安插亲信,篡夺领导权。该报告给乌兰夫做出的政治结论是:“三反分子、民族分裂分子、修正主义分子,内蒙古最大的走资派,埋在党内的一颗定时炸弹”。自此乌兰夫开始经历漫长的、与世隔绝的软禁生活。[61] 

    长期以来许多人一直错误地以为:上述这些宣传、文艺、教育、新闻界“黑帮人物”是被毛泽东和“四人帮”支持的“造反派”打倒的。其实,对他们直接下手的是刘邓主持领导的一线中央,对他们进行残酷斗争的是各级党委直接操纵的“革命群众”──那时候“四人帮”和“造反派”还未出世呢! 

    显然,就抓“党内走资派”这一原则而言,毛泽东和刘少奇本来就没有“路线”分歧,只是两人的个人企图不同而已。毛泽东想通过抓“中国的赫鲁晓夫”和“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搞垮刘少奇;而刘少奇则希望通过打击毛所憎恶的一大批党内主管教育文艺和宣传的高级干部,保全自己。刘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把大批干部打成“黑帮”和“三家村”,就能满足毛泽东打倒“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革命”欲望,自己可以借此混战而得以脱身。 

    错觉之三:“文革”初期刘少奇派工作组阻止运动展开? 

    时下一些中共党史研究者常常闪烁其词地把刘少奇主持的一线中央“派工作组”的决定说成是“开始抵制,力图想停止这场‘大革命’”的措施[62],这显然违背了史实。 

    在“文革”运动开始后的头几个月里,毛泽东对派工作组发动“文革”一直持肯定态度。例如,1966年7月2日,经毛批准,刘邓主持工作的中共中央下发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工业交通企业和基本建设单位如何开展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通知”(中发[66]336号文件)。该文件提到:“正在进行‘四清’的单位,要在工作队的领导下,把文化大革命插进去进行。”1966年7月23日,毛泽东同意下发的“中共中央批转解放军总政治部关于抽调军队干部支援地方文化大革命的请示”(中发[66]378号文件)也提到:“采取抽调干部参加地方‘四清’的办法组织工作队,支援地方文化革命”。[63] 事实上,由上级党委派工作组去领导下级单位的政治运动,是中共政治操作的惯例。“文革”初期最早派出的两个工作组──以陈伯达为首的《人民日报》工作组和以张承先为队长的北大工作组都是毛泽东同意和赞成的。[64] 所以邓小平向《人民日报》负责人传达中央指示时说:“由伯达同志为首的工作组到人民日报,改变现状,改变版面。使它真正成为中央机关报,应指导和宣传文化大革命。”[65] 

    海外“文革”研究学者王友琴认为:“没有工作组的发动和领导,学生们怎么敢起来攻击学校当局?学校都是由共产党党委领导的。在共产党中央的支持下,学生才开始大规模的攻击学校领导,把他们统统说成是“反革命修正主义黑线”。刘少奇的妻子王光美参与清华大学工作组。他们撤销了时任高教部长、清华大学领导人的蒋南翔的职务。刘少奇的一个女儿当时是北京师范大学附属第一中学高中一年级的学生,17岁,她最早开始在中学里攻击学校领导人,并当上了该校‘文革’委员会的头头。北京的中学在6月初停课,工作组也在那一时期进入学校。刘少奇1966年6月20日和北京师范大学附属第一中学的工作组成员的讲话中说:‘刘超,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是可以肯定的了。’‘先斗刘超还是早了,先攻敌人的弱点,再攻敌人的中坚,先打最容易打的仗,要孤立主要敌人,那几个都是受到刘超指挥的,要争取几个人起义。首先要争取学生,教员也要争取。’‘要斗刘超,现在不斗。不是不斗,积极准备斗,不是停下来,是积极准备。’刘超是北京师范大学第一附属中学的校长及中共支部书记。他在两个星期里被国家主席定性为‘敌人’,既不能自我辩护,也无处可离开,更不能反抗。以堂堂国家主席的地位,把一个中学校长称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敌人’,亲自指挥、策划工作组以及他的17岁的女儿攻击这位校长。这样冷酷无情、违背法律程序的迫害,直接来自刘少奇。这不是刘超一个人的遭遇。在1966年6月7月刘少奇主持中央工作的时候,全国学校的老师校长都受到攻击。”[66] 

    在运动初期利用工作队整肃干部群众的过程中,刘少奇除了表现出共产党领导人共有的冷酷之外,还表现出了他领导下中共政治运动的残酷性。刘在批转一系列中央文件时多次杀气腾腾地指示,要准备再打“几十万右派”。他在“中央转发中南局‘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情况和意见的报告’”中批示:“大学生中,也要把右派分子(即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揪出来,但应放在运动后期进行;打击应当小些,一般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高中应届毕业生,是打击个别最坏的,经过市委批准,可以批判斗争和戴帽子。高中二年级以下和初中学生中,一律不进行反右派斗争,不划右派分子,如发现行反革命或坏分子,可依法处理。”[67] 1966年“文革”爆发时全国有1百多万大学生和数千万中学生,再加上数百万教师,如果按刘少奇划定的1%的“右派指标”(在实践中打击范围一定会扩大),将有近百万青年学子被打成“阶级敌人”。据北京的学生组织“文革”初期所作的统计,“仅在首都24所高等学校里统计,反革命工作组把10,211个革命小将打成‘右派’,把2,591个教师打成‘反革命’。这是血淋淋的数字!”[68] 由此可见,刘少奇在残酷迫害无辜群众这一点上丝毫不逊于毛泽东。 

    刘少奇派工作组抓“右派”这一做法其实是毛1957年对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实施“引蛇出洞”的“阳谋”之翻版,何况事先获得毛的允准。因此,当毛1966年夏从外地回到北京,然后在“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当面尖锐地指责刘少奇派工作组“在北京专政”时,刘明显不服,认为是毛出尔反尔,以致于两人当面发生了争执。其实,无论刘是否同意毛的主张,是否派出工作组,也无论他怎样前倨后恭、小心谨慎,甚至以牺牲亲信同僚的政治生命来讨毛的欢心,毛泽东都会寻找借口把他打倒。毛泽东对刘少奇采取了先“引蛇出洞”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谋。“文革”初起,毛躲在外地不肯回京,委托刘“相机处理运动问题[69]”。既然是“欲加之罪”,所以刘无论怎样“相机处理”都会是“错”的:刘少奇派出工作组,毛就指责他“镇压革命群众”、执行所谓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如果刘不派工作组,毛同样可以指责他“放弃党的领导”、“对抗文化革命”。当刘少奇和他派出的工作组在各学校针对不同意他们观点的师生大玩毛泽东1957年“引蛇出洞”的“阳谋”游戏时,毛泽东正等着与刘少奇玩一个更大的“引蛇出洞”游戏。当时的局面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以说,刘少奇自始至终被毛泽东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了最大的输家。 

    考诸历史,所谓刘少奇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其实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文革”初期,刘少奇的决定都报经毛的批准,而那时毛也从未提出过与刘少奇的政策主张有所区别的什么“革命路线”。从这个意义上讲,“文革”初期所谓刘少奇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其实就是这一时期毛泽东的“革命路线”,两者是一回事。如果说毛与刘之间有所区别,那就是毛除了支持刘少奇的“文革”部署之外,还有另一套策划,即躲在刘的背后,一面为倒刘预作准备,一面等着抓刘的“辫子”;而刘站在前台,既无法也无力抵抗毛的“暗算”。至于毛为了打倒刘少奇而如何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其实是不难看清的。中国大陆专门研究刘少奇的黄峥对此也有同感:“‘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文化大革命’初期刘少奇、邓小平在指导运动过程中,是努力按照毛泽东的指示去做的,并没有提出一套相反的主张。”[70] 现在,刘少奇之子把当年刘邓的“文革”路线说成“实际上是一条实事求是的马列主义路线”,这是刻意美化刘少奇、夸大和制造他与毛泽东政治上的“分歧”的天方夜谭。 

    历史的真相是,“文革”初起,毛泽东发现刘落入他精心部署的“引蛇出洞”的陷阱后,于1966年7月18日回到北京,出尔反尔地指责刘少奇派工作组指导“文革”的运动方式,仿佛毛本人从来不知道、也从未同意过派工作组一事。1966年8月4日,毛又在政治局常委扩大会对刘搞突然袭击,指责他在北京“镇压群众运动”,并声色俱厉地点出:“牛鬼蛇神,在座的就有”。刘当时未能按捺住对毛出尔反尔的不满,曾冲口而说出,“无非是下台,不怕下台,有五条不怕”。[71] 第二天毛就写出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同时提出新的中央政治局常委名单,把林彪定为接班人,刘少奇则从第二位降到了第八位。从此,刘少奇被赶出了中央一线的领导位置,开始了漫长的软禁、批斗、关押并最终被折磨致死的黑暗岁月。 

    应当指出的是,刘少奇直到毛泽东直接攻击自己、个人生存受到威胁时,才开始有一点不满言论(此仅见于史学上非常不可靠的家属的回忆)和辩解。然而,在毛的压力下,刘每每按照毛无理攻击他的调子做“检查”,从大量现存史料中实在找不出什么刘少奇对毛泽东作“抵制”、“反抗”和“抗争”的证据。为什么刘少奇、邓小平、彭真等人都在毛泽东的压力下违心地做检查呢?难道他们真认为自己错了吗?抑或只是屈从于毛泽东的淫威?这个问题或许还可以这样问:刘少奇明知毛泽东要整垮自己,为什么不联合其他中央领导人反抗抵制呢? 

    笔者以为,这些中共领导人对毛泽东作为中共至高无上的领袖之地位以及对中共意识形态的高度认同,是他们迅速缴械认错的最主要原因──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对抗毛的思想武器和政治手段。中共把毛泽东捧成半人半神式领袖人物的造神运动,始于延安的“七大”时期,而刘少奇就是这个造神运动的始作俑者,到了在60年代林彪又把造神运动推向新的顶峰。这种造神运动的结局只有一个:造神者们对毛的任何抵制和反抗,都会在他们自己的头脑中形成“信徒反抗上帝”式的无解悖论;在“神”与皈依的信众之间若发生任何对立,其结果只能是信众的认错和臣服。就刘少奇个人而论,他在中共历史上从来就没有自己的战功和地盘,只是作为毛最忠实的依附者和献媚者才坐上中共的第二把交椅。所以,刘本人既无任何政治实力,也无任何精神力量去与毛抗衡。刘在中共党内地位之脆弱诚如毛泽东所言:“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就中共当时的高层政治格局而言,无论是刘少奇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联合其他中央领导共同反抗毛”的念头。 

    概言之,刘少奇、邓小平、彭真与毛泽东在推行“文革”一事上并无所谓的“两条路线”的分歧,刘、邓、彭等人的悲剧其实不过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现代版而已。最具讽刺意义的是,这个置他们于死地的现代“君王”恰恰是这些自称坚持实行“党内民主”的“臣子”们主动供奉在“神坛”上的。 

    毛泽东关于“文革”的理论起源于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中苏论战”和“重提阶级斗争”,历经“四清”运动的实践,最后才臻成熟。1981年中共中央“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说:“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运用和发展,是被实践证明了的关于中国革命的正确的理论原则和经验总结,是中国共产党集体智慧的结晶。我党许多卓越领导人对它的形成和发展都作出了重要贡献……”。[72] 回顾历史,人们会遗憾地发现:“文革”的发生绝不只是毛泽东一个人的罪过,也不只是其忠实追随者林彪、江青等人的罪过;刘、邓、周、彭(真)等中共“卓越的领导人”都为“文革”作出了他们各自的“贡献”,其中尤以“文革”的最大受难者刘少奇的“贡献”为最。 

    本文将被刻意掩藏的刘少奇与“文革”的关系之真相揭橥于世,是为了让读者了解,在“文革”中被打倒和清洗的刘少奇及其他中共高层人物,曾是“文革”的积极推动者和拥护者。从这一意义上来说,“文革”确确实实是中共“集体智慧的结晶”,即集体犯罪的结果。本文通过对史料的爬梳分析,澄清了一些已经成为集体记忆的历史错觉,发掘出刘少奇悲剧的实质:这是一个不遗余力的造神者最终被他所尊奉的神无情抛弃并残杀的悲剧,也是一个加害他人的掘墓者到头来自掘坟墓的悲剧,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叛者最后众叛亲离的悲剧。 

【注释】 
[1] 尽管刘少奇在“大跃进”中曾积极支持毛泽东的“三面红旗”路线,但他目睹“人民公社”的祸害后改变了自己的观点。60年代初,他和党内务实派陈云、周恩来等人通过推行“经济调整”政策,为国家走出饿死数千万人的“人祸”作了贡献。 
[2] 黄铮,《刘少奇冤案始末》(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第1、5页。又见刘源的“忠实坦荡昭日月”,载《中华儿女》杂志1998年第10期。 
[3] 罗点点,《点点记忆:红色家族档案》(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99年),第213页。 
[4] 袁鹰,“玉碎”,载周明主编的《历史在这里沉思:1966-1976年纪实》(北京:华夏出版社,1986年,第3卷),第128页。 
[5] 蔡咏梅,“吴祖光一生的遗憾”,载香港《开放》杂志,2003年5月号。 
[6] 郑谦、刘波,《刘少奇之路》第四卷(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2001年),第1334页。 
[7] 刘源、何家栋,“可贵的尝试”,载王光美、刘源等著《历史应由人民书写: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99年),第79-80页。 
[8]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刘少奇年谱》下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0年),第571页。 
[9] 郭德宏、林小波,《四清运动实录》(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32-33页。 
[10] 出处同上,第32页。 
[11]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292-293页。 
[12] 见中共中央[63]347号文件“中共中央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即“前十条”)。 
[13] 肖东连等,《求索中国──文革前十年史》下册(北京:红旗出版社,2000年),第1055-1056页。 
[14] “1964年7月21日刘少奇在华东局、上海市委负责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见郭德宏、林小波的 《四清运动实录》(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32页。 
[15] 出处同注[13],第1054-1055页。 
[16] 见“中央批转甘肃省委、冶金工业部党组关于夺回白银有色金属公司的领导权的报告”,1964年6月23日。 
[17] 见“中共中央转发‘关于一个大队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经验总结’的批示”,1964年9月1日。 
[18] 见“中共中央关于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夺权斗争问题的指示”,1964年10月24日。 
[19] 这类中央文件包括“中共中央关于印发《中华人民共和国贫农下中农协会组织条例(草案)》的指示”(1964年6月25日)和“中央关于在问题严重的地区由贫协行使权力的批示”(1964年11月12日)等。 
[20] 分别引自注[16]和注[18]提到的两个中共中央文件。 
[21] 出处同注[18]。 
[22] “红代会南开大学卫东红卫兵批判刘、邓、陶联络站”编,《揭开桃园假四清真复辟的黑幕》,1967年5月,第4页。 
[23] 出处同注[9],第348页。 
[24] 罗冰,“毛泽东发动社教运动档案解密”。香港:《争鸣》月刊2006年2月号。 
[25] 出处同注[9],第276页。 
[26] 江渭清,《七十年征程──江渭清回忆录》,第487-488页。 
[27] 出处同注[13],第1102页。 
[28] 逄先知、金冲及主编,《毛泽东传(1949-1976)》(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1117-1130页。 
[29] 出处同注[7],第77页。 
[30] 出处同注[6],第1126页。 
[31] 出处同注[7],第78页。 
[32]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3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173页。 
[33] 高华,“1964-1965年毛泽东与刘少奇的争执”。香港:《二十一世纪》双月刊,1998年4月号。 
[34] 出处同注[6],第1335页。 
[35] 阳翰笙,“向波兰人民学习”,原载《人民日报》,1954年9月27日。 
[36] 原载《人民日报》1956年9月17日。 
[37] 原载《人民日报》1958年5月27日。 
[38] 原载《人民日报》1958年6月9日。 
[39]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0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292-293页。 
[40] 出处同注[13],第1084页。 
[41]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16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年),第247页。 
[42] 《批判资料:中国赫鲁晓夫刘少奇反革命修正主义言论集(1958.6-1967.7)》。北京:人民出版社资料室,1967年9月。 
[43] 出处同上。 
[44] 出处同注[13],第1054页。 
[45] 出处同注[28],第1121页。 
[46] 中共中央党校党史教研二室编,《中共共产党社会主义时期文献资料选编(五)》(北京:[内部出版],1987年),第653页。 
[47] 出处同上。 
[48] 出处同注[13],第1056、1060页。 
[49] 刘源,《刘少奇和新中国》(香港:大风出版社,2006),第219页。 
[50] 王光美、刘源等,《历史应由人民书写: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99年),第241页。 
[51] 冯来刚、鲁彤,《刘少奇在建国后的20年》(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411页。 
[52] 李雪峰,“我所知道的‘文革’发动内情”,载《回首“文革”》(中共党史出版社,2000年),612页。 
[53] 见陈晓农编纂的《陈伯达最后口述回忆》(香港:阳光环球出版香港有限公司,2006年),第265-270页。 
[54] 出处同注[52]。 
[55] 黄峥,《刘少奇冤案始末》(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第8页。 
[56] 见宋永毅主编的《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光盘》,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2年出版。 
[57] 出处同注[52]。 
[58] 见《陈伯达遗稿》,香港天地图书出版公司,2000年;《王力反思录》,香港北星出版社,2001年。 
[59] 这些文件包括,中发[1966]326号文件“中共中央批转‘文化部为彻底干净搞掉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黑线而斗争的请示报告’”(1966年6月26日),中发[66]342号文件“中央转发华东局‘关于文化大革命情况的报告’”(1966年7月6日),中发[66]344号文件“中央批发北京市委‘关于当前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几个问题的报告’”(1966年7月6日),中发[66]347号文件“中央转发中南局‘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情况和意见的报告’”(1966年7月7日),中发[66]345号文件“中央转发华北局‘关于华北地区城乡文化大革命和四清运动部署意见的报告’”(1966年7月8日),中发[66]353号文件“中共中央同意华东局对山东省委关于各类学校开展文化革命运动若干问题的意见”(1966年7月11日),中发[66]363号文件“中央转发东北局‘关于东北地区文化大革命运动情况的报告’”(1966年7月19日),中发[66]372号文件“中央转发西北局‘关于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意见和部署’”(1966年7月21日),中发[66]374号文件“中共中央批转河南省委关于郑州大学党委书记王培育镇压学生革命运动的经过和处理情况的报告”(1966年7月21日)等。 
[60] 程惕洁,“四十余年回首,再看内蒙文革”(纽约:文化大革命四十周年国际研讨会论文), 2006年。 
[61] 吴迪,“‘内人党’大血案始末”,载《文革大屠杀》(香港《开放》杂志社2001年出版),第61-62页。 
[62] 黄峥,《刘少奇冤案始末》(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 
[63] 毛泽东在刘少奇和邓小平的信上批示:“六月三十日给我的信和通知,已经收到看过。同意你们的意见,应当迅速将此通知发下去。”见《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2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69页。 
[64] 1966年5月30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联名致信毛泽东,要求派工作组去《人民日报》,毛泽东在信上批示:“同意这样做。”见《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2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61页。 
[65] 见“邓小平对《人民日报》等中央新闻单位负责人的谈话”(1966年5月31日),载宋永毅主编《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光盘》,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2年出版。 
[66] 王友琴,“刘少奇和文革暴力”,《民主中国》(美国网络杂志)2003年6月号。 
[67] 摘自《刘少奇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言论》(北京:“首都揪斗刘少奇联络总站”,1967年8月),第2页。 
[68] “首都红代会部分大中学校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编撰,《天翻地覆慨而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事记》(洛阳:河南“二七公社”洛阳拖技校“八一六兵团”印,1967年),第56页。这一数字可能有所夸大,但是以当时北京有近30万大学生计,按刘下达的指标至少也要打3千名右派。 
[69] 王年一,“评‘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载《回首文革》(北京:中央党史出版社,2000年),第769页。 
[70] 出处同注[55],第38页。 
[71]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刘少奇年谱》下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第648页。这里所说的“五不怕”,是指毛泽东过去提倡的“不怕撤职、不怕开除党籍、不怕老婆离婚、不怕坐牢、不怕杀头”。 
[72] 见宋永毅主编的《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光盘》,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2年出版。

2022年5月13日 星期五

共披露当年击败国民党现代化部队的关键原因

 来源: 

1944年11月,美军视察组组长包瑞德与毛泽东、朱德一起(网络图片)

中国外交部最近发表一系列长文,回顾了中共如何处理对外关系,其中一篇文章,记述了上世纪抗战后期美国首个官方组织到延安考察的一段历史,这段历史解开了1949年,中共一举击败了全副美式装备的国民党现代化部队的原因,其中一个关键,就是美国在关键时刻没有给与国民党有力支持。

1944年7月22日,美军将领包瑞德、谢伟思等人组成的“美军中缅印战区驻延安观察组”抵达延安,这是第一个与中国共产党最高层接触的美国官方组织。

中共向外展示乌托邦式的延安

根据中国政府的说法,观察组成员对延安的印象是矛盾的,一边是斯诺等亲华美国记者报道中的“进步延安”,一边是国民党政府多年来宣传的反动延安。“中国共产党的平等、民主和高效让观察组心生敬佩。”

文章还引述当年见证的军人,形容美军代表心底里支持中共,贬低了国民党:“观察组成员多次向我竖起大拇指说‘你们共产党是这个’,又翘起小拇指朝向地面,‘国民党是这个’。”

文章说, “经过与根据地军民的相处,观察组成员卡特认为,共产党最大的魅力就是简朴,他们的目标是勤奋工作和简单生活,共产党人的精力、活力和真诚使他们与腐化的国民党形成鲜明的对比。”

根据中共党史的记载,观察组组长包瑞德曾在国统区亲眼看到捆成一串的老百姓被抓去当兵,但在共产党领导的边区,从来没有这种现象。他评价共产党的军队“经受过良好的训练和战斗的锻炼、情报工作水平高、士气旺盛”。他还见到根据地军民协力救助一位被日军击落的美军飞行员,展现共产党的高度组织性和在根据地的力量,观察组不由感叹:“共产党的政府和军队,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受到广大人民积极支持的政府和军队,因为这个政府和军队是真正属于人民的。”

老党员揭露延安时期惨痛经历

中共党史记载的延安时期,是世外桃源般的理想邦,是中共的革命圣地,人与人之间和谐相处,领导与下属之间相敬如宾。但在改革开放后,多部民间著作,例如《延安日记1940 - 1945》、《一个革命的幸存者》、《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延安整风运动来龙去脉》、《萧军延安日记》等,都详细纪录了多位老党员的第一身见证,在他们眼里,延安时期的党内斗争没有一刻停止过,而且非常残酷,领导层里男女关系混杂,这跟党史的描述差天共地。

陶铸妻子曾志回忆录《一个革命的幸存者》这样写道:“一位女同志被打得满脸尽是血污,月经来了,也照斗照打,结果裤子都红透了,还把窑洞的地面染红了一大块。每到夜晚寂静时,临时支部这排窑洞的一个个小窗口透出了胡麻油小灯萤火般闪烁的昏黄灯光,四处静静悄悄地,传出一阵阵喝骂声、踢打声和惨叫声越过土墙,越过山梁飘向漆黑的山野,时断时续,此起彼伏,让人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高华在《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延安整风运动来龙去脉》中披露出不少受害者被秘密杀害。例如对党内“托派”的处死方式有集体被刺刀捅死、马刀劈死、活活打死、集体枪杀、集体活埋、任凭狗咬,以及用木榔头把脑壳砸烂等。

当然,美军的延安观察团都看不到这些真象,他们的行程都是被精心安排,毛泽东向他们表现出对西方民主制度的响往,就是这样,当年中共在国际战线完成了滴水不漏的统战工作,麻痹了仍处于战后百废待举的西方国家。到美国人觉醒时,中共已统治了中国,一年后韩战爆发,中共与苏共肩并肩,向全球输出红色革命。

(原标题:借古鉴今 中共党史披露当年如何麻痹美国人)

战犯楼

 

艺萌按:转发我的朋友晓榕写的一篇关于国民党战犯的文章,是她自己的经历,写得非常真实感人。 以此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

注:艺萌的姨公是1975年3月19日的第七批特赦战犯。

战犯楼

北京朝阳区和平里北边有一大片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建成的多层住宅楼,是机关单位的职工宿舍。其中十一区二十号楼是一栋四层楼的住宅,这栋楼的第三单元是属于全国政协的职工住宅,就是这个单元,曾经住过一些在国民党时代的抗日将领,解放战争的共产党战俘,文化大革命时期这栋楼在当地被称为“战犯楼”。
八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天,我去外公家探望,没想到扑了个空门。正要扫兴而去,对面住户李以劻先生开了门,邀我进去坐坐,心还在犹豫,脚已踏进了李先生家的门。

闲时去外公家偶然会遇到在楼门前打太极的李先生,李先生看上去仙风道骨,总是在一板一眼的比划招式。我们只有过眼睛的对视和点头的交道。此时,坐在李先生家略显尴尬,并不善交的我不知话该从何说起。还是李先生打破了沉默,和我闲聊起来,他给我看了一些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位端庄大方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身后站着两个帅气的青年男子,李先生介绍这是他的妻子和儿子,李先生的家人在香港居住,一个儿子是在英国读过大学,另一个是在香港读的大学。我像傻瓜一样明知原因却故问,“为什么不到香港和家人团聚?”

“你是党的人吗?”李先生问我,
“不是”

“我留在这里,政府需要我。”

李先生用词很特别,因此留下很深印象。

在聊天时谈到了抗日战争。当时已经老大不小的我所知道的抗日战争历史也就是小学读过的课本,那内容早像钢印嵌入脑海,我顺口说出:“八年抗战,国民党除了打共产党,就是躲在山上。共产党打垮了日本人,国民党下山摘了胜利果实。”李先生激动的给我看他身体的伤疤,那都是同日本人打仗留下的,李先生给我讲了他同日本人浴血奋战的经历。我看着李先生真诚的眼光,心充满疑惑的同他告别。

李先生可以到香港和家人团聚已是八十年代中期了。走之前,李先生把广州老家带个小男孩的侄女在和平里安顿下来,小男孩阿简和我的小表弟成了玩伴。阿简告诉小表弟:爷爷交代了,爷爷的床不能睡,爷爷是将军,睡他的床要杀头的。阿简在北京成长: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只是依然没有北京户口,因为有住房,阿简并不太在意北京户口。

1986年广西电影制片厂摄制的《血战台儿庄》,我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又想到了当年李以匡先生给我讲的故事,我为自己曾向李先生提出的无知愚蠢的质问万分羞愧。泪如泉涌的我当时真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拜,就想端着一把冲锋枪向日本人扫去。

百度百科是这样描述的:电影血战台儿庄,再现了台儿庄大捷的历史。是一部正面描写国民党抗日的战争史诗力作。该片由广西电影制片厂摄制,荣获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由杨光远和翟俊杰联合导演,是大陆影坛第一部以正面而肯定的态度来拍一场由国民党军队打胜仗的战役。

九十年代初,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制电影,抗日战争以后的共产党如何打垮国民党大决战系列片,大陆新浪网开头是这样介绍的:这套电影由《辽沈战役》、《淮海战役》、《平津战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战争史诗三部曲,三部电影以宏伟逼真的气势再现了解放战争中三次决定性的伟大战役。

有如此实力拍摄波澜壮阔,史诗般的电影《大决战》战争题材片的制片厂,在制作抗日战争这个国际历史性题材上,我能回忆起来的电影就是:《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三进山城》,《铁道游击队》多是些地方百姓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能用史诗般来形容。

在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的今天,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到底是谁在同日本侵略军浴血奋战?

有一篇文章《国共双方对抗日战争的贡献》提到,在抗日战争中,按照大陆的说法,自卢沟桥事变至1945年6月,国军中少将以上的将军,共牺牲115人。其中上将8人,中将42人,少将65人。而国民政府的何应钦则说是206位将领。无论是一百还是二百,都已表明战将伤亡惨重。如果不是积极抗战拼死抵抗,怎么会如此惨烈?在共产党人中,牺牲的高级将领仅有左权将军和彭雪枫将军(左权为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彭雪枫为新四军的师长)。

有兴趣的人更可参考大陆2012年国家图书管出版的图书《抗战阵亡将士资料汇编》,作者是李强,任震。

住在“战犯楼”这个单元的原国民党将领如下:

杜建时:国民党中将,国民党北宁线护路司令兼天津市市长。解放军占领天津时被俘。杜建时是共产党1961年12月25日第三批特赦战犯。

罗历戎:国民党中将,国民党第三军军长。1946年5月5日获颁胜利勋章。1947年十月在河北定县战败被解放军俘虏。1952年12月判处12年徒刑,是共产党1960年11月28日第二批特赦战犯。电影《解放石家庄》上映时,当年的罗军长已经是坐在轮椅上的人了。

范汉杰:国民党中将,国民党陆军副总司令,山东第一兵团司令官,热河省政府主席,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1948年10月14号在辽沈战役锦州攻坚战中被解放军所俘。是共产党1960年11月28日第二批特赦战犯。

李以劻:国民党中将,抗日战争时期参加过台儿庄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抗战胜利后任中央第六军官总队少将副总队长,粤桂南区副总指挥兼参谋长、总统府高参,国民党第121军中将军长。1949年在福州率部队投诚。是共产党1960年11月28日第二批特赦战犯。

康泽:国民党中将,国民党第15绥靖区中将司令。康泽是中华复兴社创始人之一,复兴社的名字就是康泽取名;康泽亦是三民主义青年团三位创始人之一(另外二人为刘健群、陈立夫),1948年7月在襄樊战役中被解放军俘虏,1963年4月9日第四批获特赦战犯。

康泽没过得了文化大革命这关,一个深夜被红卫兵打的半死,后被拖进秦城大牢,伤重而死。

王耀武:国民党中将,抗日名将,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官兼山东省政府主席,国民党中央执委会委员。青天白日勋章,抗战胜利勋章,美国总统二战金质自由勋章获得者,中正剑持有人。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任受降主官。1948年在济南战役后被俘,1959年12月4号第一批特赦战犯。

王耀武1966年与北京的一位中学女教师共结连理。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王耀武因“反动”经历被时常批斗,1968年因病死亡,一代名将王耀武就此命休。他的妻子也跟着倒霉,作为反动家属备受欺凌,后来不堪迫害而发疯致死。

廖耀湘:国民党中将,抗日名将,国民党第九兵团司令。抗日战争时期参加过南京保卫战,昆仑关战役,1940年同杜聿明率领中国远征军赴缅甸抗日,1945年4月,雪峰山战役打响,廖耀湘率新6军从缅北空投到芷江,作为此次战役的总预备队。抗战胜利后,廖耀湘率领新6军被空运到南京,接受日军的投降。1948年在辽沈战役中被俘。1961年12月25日第三批特赦战犯。

按官方记载,1968年 “文革”正席卷神州,在一次被批斗中情绪激动,突然心脏病发作,一代抗日名将,就这样撒手人寰。”

杨伯涛:国民党少将。抗日名将,英勇善战,战功显赫。抗战时期,在著名的湘西雪峰山战役中出奇制胜,打败横行一时的日寇,受到蒋介石的器重,被委任为第十八军军长。1948年12月淮海战役中成为解放军的战俘。1959年12月4号第一批特赦战犯。

(上述各人简历来源于维基百科和百度百科)

大陆有部电影“决战之后”,描述了三大决战之后,在北京战犯监狱“功德林”改造国民党战犯的思想,上述各位都在电影里再现被改造的经历。特赦了又怎样呢?王耀武,廖耀湘,康泽就冤死在文化大革命。

历史岂能轻易改变和遗忘。

向参与抗日战争的人们,士兵,将军致敬!

韩晓榕

二零一五年八月

后记:

我看了晓榕这篇文章, 想起了我爸从前给我说过的我的姨公的事情。 他叫郑锡麟(1900- ) 四川温江文家场人,1926年10月南京中央军校第六期毕业,是戴笠早期特务组织十人团成员之一,主管军统几十个训练班。后任国民政府军统局训练处少将处长。解放后被判无期徒刑,1975年3月19日第七批获特赦。 我爸跟我讲他16岁报名参军打日本时去跟他姨父,即我的姨公告别, 姨公知道后非常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 好男儿志在四方”。和国难当头 岂能坐视之类的话…… 我爸跟我说姨父的行踪一向非常神秘, 当时谁都不知道他的工作, 包括家人。 我打电话给我姑妈询问后来的事,才得知姨公释放出来后,已是物是人非。 美丽的太太,就是我曾经在我的回忆祖母的文章中提到过的我的三姨婆, 在巨大的变故后,被赶到一个小屋子里居住, 每天不停的打毛线, 变成一个孤僻古怪的被后来的孩子们称作的“毛线婆婆”, 在几十年的漫漫长夜中等待,在孤寂中死去。身边也没留下一儿半女。 我姨公出来后无人投靠, 也没人敢收留。我姑妈那时也到了阿坝。不在成都。 他就在街上露宿,然后死去。

地理信息系统“阿尔塔” 自动化指挥控制系统

 自 2014 年以来,它已被乌克兰武装部队使用,与传统的管理和控制方法相比,它表现出高效率。

由于计划和实施敌对行动的特殊性、对事实数据的要求以及获取有关敌对行动结果信息的紧迫性,它在炮兵部队中使用最为广泛。

阿尔塔用户界面

同时,GIS Arta 已证明自己是一个由态势中心和控制中心组成的基本系统,是一种用于规划、监控、处理和传播情报行动结果的工具。

在与作战行动最前沿的直接用户密切合作和不断协商的基础上,该系统正在开发和现代化。

系统的目的

  • 在情报、决策中心(总部)和破坏手段之间快速部署网络
  • 确保情境的过程(情境意识)
  • 维护空间对象目录和访问受限的专题地图
  • 确保在不同级别上处理目标的过程,从从各种来源接收到计划失败和适当手段之间的分配
  • 目标探测、跟踪和射击系统的协调
  • 放置火炮系统和火炮侦察设施;
  • 计算所有类型火灾装置的点火参数;
  • 最小化反电池模式下的响应时间;
  • 整合各种技术系统和侦察和瞄准国内外生产的综合体;
  • 尽量减少无线电的使用并提高通信的保密程度;
  • 为规划各种物流和工程问题的解决方案、野外定位和定位问题、规划观测点的位置或构建基于视线的通信系统等提供方便的地理空间计算工具;

制图

阿尔塔用户界面

  • 准备使用能够下载新地图和图层的基本地图
  • 支持各种坐标系,并能够在它们之间切换
  • 标准地图工具,包括各种地理空间测量、处理附加图层和场景、地图上的对象等。
  • 通过坐标等搜索和导航到行政区域对象、情况对象。
  • 支持海拔信息
  • 构建高度和可见区域的轮廓
  • 对象名称的统一系统和对通用分类标准的支持,包括北约标准

阿尔塔用户界面

  • 能够组织分散的网状网络,包括自动搜索和遍历故障网络节点的算法,为组织数据交换创建新路线
  • 可靠保护数据通道
  • 网络节点之间的自动同步以及数据和消息传递
  • 灵活配置数据访问权限
  • 加密通过网络传输的所有数据,包括家具物品、短信和用户之间的语音通信等。
  • 低网络带宽要求

信息保护

  • 双重加密信息传输通道建设
  • 对特定收件人的每封邮件进行额外加密
  • 只有在相互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在订阅者之间转移(握手)
  • 加密从属级别之间传输的所有信息。
  • 灵活配置系统所有对象和主体的访问权限和可见区域
  • 能够在收到请求后 10 分钟内阻止单个设备的访问